子急步上前按住:“先生为朝廷耗竭心血,不必拘礼。”他看见榻边小几上,药碗旁还摊着未批完的文书。
“臣恐时日无多,”马周咳嗽着,“还有几项改制未尽……”
“先生静养便是。”太子眼眶微红,“鼓已经响彻长安了,先生听见了吗?”
马周侧耳倾听——远方皇城的鼓声正透过窗扉传来,沉稳,坚定,一声声像是为这个时代打着节拍。他笑了:“听见了。这鼓声,会比臣活得久。”
马周病逝那日,长安的鼓声照常响起。太宗罢朝三日,对房玄龄叹道:“朕得马周,如得明镜。今镜碎矣。”
但镜其实没有碎。那些鼓声还在响着,从长安响到洛阳,响到大唐的每一个边镇。后来州县衙门也都立起了鼓,百姓告状鸣鼓,急事传讯击鼓,甚至学校授课、集市开闭都以鼓为号。鼓成了这个王朝的脉搏。
而新丰驿那家逆旅,很多年后换了招牌,叫“闻鼓居”。店家已是第三代,总爱对客人讲祖上的见闻:“那位大人啊,就坐在那个角落,喝着最酸的酒,可那气度,啧啧……后来长安城的鼓,就是他让敲响的。”
有时夜深,老人会推开窗,听远处官驿隐约的鼓声。他终于懂了曾祖父那句话——有些人像酒,在最酸涩的时候,反而最能照见一个人的本色;有些人像鼓,看着普通,可一旦敲响,就能让整个时代跟着他的节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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