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谶应
嘀咕:“这分量,像装了三年的旧债。”马鞭扬起,驿马沿着运河狂奔,脖颈的鬃毛里夹着枯柳叶。

    七天后,洛阳天津桥头挤满了人。囚车缓缓驶过,木笼里那颗头颅随颠簸晃动,头发散开像干枯的柳枝。茶棚里,老脚夫突然不哼曲了,他盯着囚车,半晌吐出一句:“原来是这个‘满头驼’。”

    一片柳叶飘进囚车,贴在头颅苍白的额头上。孩童们追着囚车拍手,这次唱全了:“杨柳杨柳漫头驼,驼到洛阳桥头落——”尾音拖得长长的,融进十一月的寒风里。

    多年后,有说书人讲这段,总在醒木落下前补一句:“那徐敬业若当初真在柳州种杨柳,如今岭南该多一片荫凉。可惜啊,人心一歪,比头掉了更救不回来。”

    后记

    一首民谣穿透时光,在命运拐角处等着应验。徐敬业听到“满头驼”时,只当是乡野俚曲;待到头颅真的被驿马驮过千里官道,才明白民谣早把结局唱给了天下人听。历史常有这种吊诡:当事者迷在局中,百姓却早在歌谣里看清了因果。真正的警示从来不在檄文的慷慨陈词,而在市井巷陌随口哼唱的调子里——那里藏着土地最朴素的直觉,关于兴衰,关于善恶,关于所有背离民心者终将走过的、那条通往历史断头台的漫漫长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9、黄獐歌

    如意元年的营州,霜来得特别早。

    都督赵翙掀开帐帘时,正看见几个契丹牧童在草场边拍手游戏。孩子唱的调子古怪,汉话里夹着胡语:“黄獐黄獐草里藏,弯弓射你伤……”

    “唱的什么?”赵翙皱眉问通译。

    通译侧耳听了会儿,赔笑道:“童谣罢咧,说黄獐藏在草里,猎人弯弓要射。”

    赵翙哼了一声,翻身上马。他新到任三个月,最见不得这些胡人“没规矩”——朝廷的军粮明明已发到营州,松漠都督李尽忠前日却还来讨要冬衣。当大唐的府库是草原上的野韭菜,割一茬长一茬么?

    十月初八,李尽忠又来了。这次带着族老,捧上的礼单薄得可怜。赵翙看都没看,指着案上账册:“去年的军粮折银,还欠三千两。”

    “都督明鉴,”李尽忠的汉话带着浓重喉音,“去年雪灾,牛羊冻死大半……”

    “那是你的事。”赵翙打断他,“三日为限。”

    当夜,营州城门提前落锁。巡更的兵卒听见城外包头山下,有契丹人在烧什么东西,火光映天。老参军觉得不安:“要不要派人看看?”

    赵翙在灯下擦拭新得的宝剑:“野人祭天罢了。”

    他没想到,那火光里烧的是大唐的委任敕书。

    三天后的黎明,契丹骑兵如黑潮涌来时,城门守军还在打盹。赵翙是被亲兵从妾室床上拖起来的,铠甲都来不及披全。他提剑冲到府衙前院,正撞见李尽忠的亲卫队长。刀光闪过,这位三品都督最后听见的,竟是远处孩童还在唱的“弯弓射你伤”——原来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从来不是固定的。

    营州陷落的消息传到洛阳时,武则天正在上阳宫赏菊。女皇掐断一朵墨菊:“谁愿去?”

    曹仁师第一个出列。这位右金吾卫大将军刚平定岭南叛乱,正需新功巩固恩宠。接着是张玄遇、麻仁节,最后连在家养病的王孝杰也上了请战表——谁都看得明白,契丹不过数万骑,这分明是女皇送来的功劳。

    四位总管,领兵百万,浩浩荡荡出长安那日,满城百姓挤在朱雀大街围观。茶楼上有老卒摇头:“兵贵精不贵多……”话没说完就被茶博士使眼色止住了。

    大军行至幽州时,曹仁师收到捷报:契丹先锋溃退三百里,遗弃老弱牲畜无数。庆功宴上,麻仁节举杯大笑:“什么黄獐歌,分明是给我等送战功的吉兆!”

    只有王孝杰没笑。他年轻时在安西都护府待过,知道草原部族撤退时从不留活口——更不会留牲畜。可帐中热气熏天,没人听他这个“败军之将”说话。三年前他败给吐蕃,是靠装死才捡回命的。

    次日追击,前军变成竞速。曹仁师要抢头功,强令步兵卸甲轻装;张玄遇怕落后,连夜抽调骑兵绕小道。待到第七日黄昏,百万大军竟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长蛇,首尾不能相顾。

    先锋营闯进黄獐谷时,夕阳正把枯草染成金黄。副将忽然勒马:“将军听!”

    死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过草梢的声音都没有。整片山谷像被人捂住了口鼻。

    “退……”曹仁师刚开口,两侧山梁上突然立起无数黑影。

    不是契丹人。是草——不,是披着枯草伪装的人。他们沉默地拉满弓,箭镞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直到这时,曹仁师才想起那首童谣的完整版本,是营州旧部喝醉时哼过的:“黄獐黄獐草里藏,弯弓射你伤。猎人当自己是虎,原来是獐。”

    箭雨落下时没有喊杀声。契丹人像收割牧草般冷静,一轮,两轮,三轮……唐军连阵型都来不及摆开。曹仁师的坐骑最先倒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