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谶应
被编进先锋队,马蹄踏过山脊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乌鹊窠黑压压的,像无数个缩小的穹庐。

    第一仗就遇上怪事。唐军阵前摆出三百架古怪器械,突厥骑兵冲近时,那些器械突然喷射铁珠,马匹惊嘶溃散。阿史那的肩膀被击中,滚下山坡时,他看见染血的草叶上,有只乌鹊正啄食唐军丢弃的粟米。

    养伤那个月,部落里流传着各种消息:说唐军新制的弩能射三百步,说他们的铠甲刀砍不破。最让阿史那心慌的是,出战的族人越来越少回来,而乌鹊窠越来越多——它们甚至开始在战死者头盔里做窝。

    立夏那天,老萨满死了。临终前他抓着阿史那的手:“现在你明白那首歌了……镰柯不凿孔,是说我们拿了汉人的镰刀,却忘了给自己的锄头凿孔安柄,从此只会抢,不会种;斧子不施柯,是说我们握了带铁的斧头,却丢了找斧柄的技艺,从此只会砍,不会栽。”

    老人最后望向南方:“乌鹊都知道,山南的桑田暖,山北的草场寒。可人啊,总想抢别人的暖,忘了自己的根也会冻。”

    秋天,可汗大败的消息传来时,阿史那正在崖边掏乌鹊蛋。他听见部落里女人在哭,孩子在饿,而山南隐约飘来收割的号子。那一刻他突然懂了:那首汉谣根本不是预言,是早就摆在眼前的道理——当游牧者迷恋上农耕者的铁器,却丢弃了放牧的本领,他们就变成了悬在崖上的乌鹊窠,看着很热闹,其实一阵风就能吹落。

    风雪来临前,阿史那带着族人最后一批南迁。路过山脊时,他看见那些乌鹊窠终于空了。有片羽毛飘下来,落在他掌心,轻得像句没说出口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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