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吧。她那气质,肯定是海里哪位的孙女儿。而且都国际部了,能差哪去。”
“我指的不仅是经济条件,你知道她跟你毓珉姐差在哪吗?”
“哪儿?”
“她不够松弛。”
周既白嗤笑一声,看向窗外:“我追她,人家得能搭理我啊。我这有娘生没爹养的,谁……”
“既白。”周砚浔温声地打断了他。
阮清安一顿火锅吃得食不知味,她几次想跟灵均开口解释什么,都以失败告终,这种事能怎么解释呢。沈灵均知道清安跟这个周砚浔肯定认识,否则她当初被造谣的时候不会对这件事避而不谈。这件事往难听说那就太难听了,但灵均知道阮清安的为人,这里面肯定有内情,哪怕没有周砚浔那个警告她闭嘴的眼神,她也不会多一句嘴。
灵均放下筷子,平静直视着阮清安:“清安,刚才那个是你的私事,你不想说我肯定不会问,更不会出去乱说,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
阮清安紧咬着下唇,两滴眼泪啪嗒掉进了麻酱里。灵均攥住她冰凉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沈灵均回家写完作业背完单词,打开微信看到沈书延给她回的几条信息。俩人东拉西扯,又聊了一会儿刚上台的拜登和民主党,一折腾就到半夜了十二点,忽然接到了孟博铭的来电。
孟博铭同学深夜e很出名,这回没在朋友圈抒发忧郁,直接打电话找上沈灵均。
“咋滴了,什么情况?”灵均卧室的门是坏的,怕被妈妈听到,裹上羽绒服进了厨房。
“我今天下课之后去便利蜂买水,看见周既白上了辆卡宴。”孟博铭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科学题。
“哎呀,区区一辆卡宴啦。”灵均用泰国腔安慰道。
“周既白一身迪奥,而且看他手上那串儿的纹理,肯定也不便宜。”
“你看看,你还能知道迪奥长什么样,还会通过纹理分辨手串的价格,已经比我强百倍了。”
“我忽然就想,就算我的分数比周既白这样家庭的人高,又有什么用呢?他的起点已经是我这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了。”
沈灵均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
这也是她上了高中,看到同学们不经意间流露出富贵之后一直思考的问题。
“……也许,”灵均擅长辩论,一心急,倒给出了自己的观点,“就我个人而言,我努力的意义并不是追求钱和权势,而是我觉得努力奋斗的日子很有挑战。每天阅读,观察,思考,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很有意思。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总有人比咱们学习好,总有人比咱们聪明,总有人比咱们有钱有权。你说刘强东想不想比巴菲特更有钱?问题是刘强东是刘强东,巴菲特是巴菲特,两个人的出身、背景和所在的领域都大不相同,这根本没法比,但你能说刘强东身上就没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吗?说句不好听的,巴菲特再牛也有死的一天,他带不走自己生前那些股票基金,那他还活个什么劲儿呢?要我说呢,活着的意义就是生命力和思考力。最后咱们什么都带不走,骨灰一扬咱们就参加自然界物质循环了。但咱们的生命力不会消逝,我们努力拼搏和思考的痕迹,会永远留存在世上。”
这洋洋洒洒一番话通过沈灵均沉柔的嗓音娓娓道来,把孟博铭的眼泪都整出来了。他一边擤鼻涕一边嗫嚅“我明白了姐”,放下手机洗把脸,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沈灵均万万没有想到,刚把孟博铭拉出牛角尖,她自己就陷进去了。
如果人活的是生命力,那她现在拼命往上爬,拼命进入那个充斥着欲望和奢侈的名利场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不去学自己喜欢的国际关系和历史?
她已经怀疑很久了,自己真的对母亲带她去看的那些百万名表和奢侈大牌感兴趣吗?
恍惚间,她一笔写断了铅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