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陆湛的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别动。”
他的声音发紧,小心翼翼地撩开苏染背后被划破的衣料。
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她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陆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林谦!”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叫医生!让整个华东最好的外科团队,现在、立刻、马上滚过来!”
他抱着苏染的手臂在收紧,力道大到骨节都在作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才能抚平心中那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苏染被他勒得有点疼,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没事,皮外伤。”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死不了。”
陆湛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肌肤上。
周围那些幸存的陆家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片成为残垣断壁的祖宅,又看看被陆湛视若珍宝般护在怀里的苏染。
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
恐惧,震撼,以及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
“困龙局……”
“血光之灾……”
“家道中落……”
那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刀一样,精准地刻在了现实里。
这不是预言。
这是神谕。
“陆半仙……”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颤抖着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个称呼,像病毒一样,在所有人心里迅速蔓延开来。
“都还愣着干什么!”
陆卫军拄着拐杖,厉声喝道。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失魂落魄的族人,最后定格在苏染的身上。
“去!把家里最好的金疮药拿来!”
“还有干净的纱布和热水!”
“快!”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
几个佣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着还算完好的偏院跑去。
陆卫军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苏染背后的伤口,苍老的眼眸里写满了愧疚和感激。
“丫头,是我们陆家对不住你。”
他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
“先进去处理一下伤口,二爷已经让私人医生过来了。”
陆湛抬起头,眼神依旧冰冷,正要拒绝。
苏染却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她知道陆卫军这是在表态。
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承认她的地位。
很快佣人拿来了医药箱。
陆卫军亲自打开,拿出消毒棉球,动作生涩却异常认真地为苏染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蹒跚着走了过来。
是那个被苏染救出来的中年女人,陆湛的三婶,陆建功的妻子,王佩芬。
她被丈夫搀扶着,脚踝高高肿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尘土。
她走到苏染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
王佩芬朝着苏染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不该刁难你,不该侮辱你!”
她抬起头时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你,我……我早就被压死在里面了!”
这一跪,这一声谢,代表着陆家旧有势力,对苏染彻底的臣服。
苏染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伸手去扶她。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淡。
“只是因为,我不想小川的爸爸,以后为了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脏了手。”
王佩芬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明白了苏染的意思。
如果今天她死在了这里,以陆湛的性格,绝对会迁怒整个陆家旁支。
苏染救她不是慈悲,而是在替陆湛扫清障碍。
想通了这一点,王佩芬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怕和羞愧。
她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一场足以颠覆陆家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