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走在最前面。
程英紧紧贴在他的左侧,两人的胳膊时不时撞在一起。
陆无双握着弯刀守在右侧,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顺着脚印追踪,速度快不起来。
一来要辨认痕迹。
这荒山野岭的地皮被厚厚的落叶覆盖,底下的烂泥常年不见天日。
那牛皮靴踩出的脚印极深,边缘的泥土翻卷出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
杨过每走几步便会停下,用脚尖拨开落叶,查验泥土的湿度。
二来程英的步子迈不大。
她刚刚踏入先天境,丹田内那团庞大的先天真气尚未彻底驯服。
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逼得她必须分出大半精力去压制。
加上那“三步之内”的限制,只要稍微走快点拉开距离,小腹处的阳气印记便会发烫。
那滚烫的温度顺着任脉直冲气海,逼着她放慢脚步。
山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
两侧石壁常年受瀑布水汽浸润,青苔贴着石缝野蛮生长,踩上去滑得厉害。
独孤求败旧日的练剑之地,山势走向极为讲究。
这里的地脉被水流死死锁住,水汽浓重,无形中压制着武者的经脉。
寻常高手到了此处,体内真气的运转速度会凭空慢上半拍。
经脉中的真气流动受阻,连带着呼吸也会变得急促。
杨过修的是正逆九阴真经,又有乾坤诀居中调和。
他丹田里的红黑元气珠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圈圈温热的波动。
那些侵入体内的阴寒水汽还没来得及作祟,便被元气珠尽数绞碎。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青苔便被真气震得粉碎。
程英刚破先天,境界虚浮。
桃花岛的落英真气本就走轻灵路子,在这等厚重水汽的压迫下,运转起来极为晦涩。
落英神剑掌的心法讲究气走偏锋,如今却被这满山的水汽压得死死的。
走了没多远,她额角便沁出了细汗,呼吸也乱了节奏。
她怕拖慢行程,只能咬着牙硬撑,手指一直攥着杨过的衣袖。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之色。
“脚步轻些。”
杨过头也没回地开口。
“这地方地脉潮湿,脚印留得久。对方敢从这里走,说明他熟悉蛇窟,也熟悉山里的气机变化。”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的林子。
“你们看那些树干。向阳的一面树皮干裂,背阴的一面却长满了毒蕈。这说明此地的地气已经被毒物污染。”
陆无双压低嗓子问:
“相公,你说他会是冲着剑冢来的?”
“剑冢入口被石门封着,外人没那么容易找见。”
杨过踩过一块凸起的山石,语气很稳。
“那道石门重达万斤,没有特定的机关手法,外人就算找着了也推不开。”
“蛇窟就不同了。蛇王死后,蛇群少了压制,毒气会顺着风向往外散。懂毒的行家闻着味儿就能摸过来。”
程英听到这里,眉心紧紧收缩。
她曾随黄药师学过山川方位,也背过几本奇毒杂记。
菩斯曲蛇这种异种,蛇胆能助人增长功力,蛇血却能用来炼制奇毒。
若落在白驼山那类人手里,将蛇血混入毒砂,炼成大范围杀伤的毒雾。
只需在风口处点燃,毒雾便能覆盖方圆十里。
守城军卒一旦中招,经脉萎缩,连拉弓的力气都会丧失殆尽。
“杨大哥。”
程英轻声开口。
“若此人真与蒙古有关,他来取蛇,并非只为修炼。”
“襄阳城外水网密布。毒物若投进上游水源,顺流而下,整个襄阳城的守军都会中招。”
她抬起头,直视杨过的侧脸。
“后果会很麻烦。我也是为你好,咱们得提早防备,不能让这毒物落入敌手。”
杨过停了半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程管家终于干正事了。我还以为你只会算计怎么从我身边逃走。”
程英抿住唇,耳根微微发热。
被当面戳穿心思,她只能低下头,假装查看脚下的路面。
陆无双哼了一声,手里弯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她就会动嘴,真打起来,还得看我手里的刀。”
她手腕翻转,柳叶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这把刀是她保命的家伙,如今却连只雕都砍不到,这让她心底憋了一口邪火。
“你?”
杨过扫了她手里的弯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