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雪中新梦
    天都城的秋日短暂,立冬那天就落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天地中一切的声响仿佛都消失了。

    温照白一向畏寒,府里早早就准备好了去丽山的温泉别院休养。

    别院暖阁中的地炉也燃了起来。

    金虎翻了个身,在塌边的软垫上伸个懒腰又睡着了。鹿聆趴在书案上,《虞律》扔在一旁,正很认真地看一本惊秋给她的贵女爱上书生的话本子。

    温照白半靠在窗边的榻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拿着书,却在从雕花窗棂中往外望纷纷扬扬下落的雪。

    映夏从外头进来,到廊下将手中的伞收起来,甩了两下跺跺脚,惊秋帮她打开两层帘子。

    担心寒意惊着他们,因而映夏并不往两人跟前去,隔了一段距离禀报:“国公,鹿娘子,城中传来消息,永恩侯府的案子判下来了。陛下为平众议,特许公开处置,潘循今日已经当众斩首了,永恩侯府也夺了爵,潘太妃去其尊号,永居禁院。”

    温照白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鹿聆从画本子中抬起头来,怒气冲冲地“哼”。

    温照白有些好笑地看她:“这是怎么了?”

    鹿聆似乎刚想起这一茬,有点生气的说:“我明白了,潘循一事是不是你们皇帝故意布的局啊,怎么这么巧我刚下山就遇到了潘循的承爵宴,还有你一早就等在门口了对吧”

    温照白笑意更深:“小鹿,你真的很聪明……”

    鹿聆脸颊都鼓起来:“那当然!”然后又小声嘟嘟囔囔,“早知道是个局,你那天别拦我让我杀了他算了。”

    惊秋和映夏默默退出了房门。

    金虎终于睡醒了,晃了晃脑袋伸个懒腰,喵喵两声走了个猫步。温照白摸摸它蹭过来的小脑袋,他当然知道鹿聆并不是真的在抱怨:“潘循死于律法比死于刺杀要有价值。”

    鹿聆有些不服气:“一样是死。”

    温照白就微笑着轻轻摇头:“潘循死于律法,死的就不是他一个恶人,而是天下所有‘潘循’的侥幸之心。”

    温照白看着对面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小鹿,你杀一个恶人,这是‘果’,而律法杀一个恶人,是‘因’。这就是神与法的不相同。”

    温照白说起来似乎十分随意:“法律不同于奉神,它判定一个人是否应该得到处罚是看缘由的。就像潘循,人人都知道他是恶人,但必须要拿出实证才能判定该如何处罚他。至于这个局,对不起……小鹿,我们知道,会有司命要来……”

    屋中一时静谧,小鹿看着温照白眼中真情实感的歉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她还没有忘记,小白毕竟是大虞的国公呢。

    鹿聆不知道说些什么,就什么都没说,只是摸摸头坐下去,继续看惊秋给她的话本子。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些。

    话本子里书生说的酸话让鹿聆看得龇牙咧嘴,终于看不下去将那话本子扔开。抬头见温照白一直认真地看着窗外的落雪,她有点好奇:“小白,你是喜欢下雪吗?”

    温照白神情专注:“我父亲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鹿聆已经知道了,人是会为逝去的亲人好友而悲伤的,于是她问他:“你是在伤心么?”

    温照白回过头来看她,眼中并没有多少悲痛的意味:“父亲离世的时候并不难过,反而是解脱多一些。所以我并不是为他悲伤,我只是觉得。”他笑了笑,“如果有一场大雪相赠,离去也就不那么悲凉了。”

    ……

    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夜之间,丽山就被笼罩了一层温柔的白。偶尔有不堪重负的树枝“咔嚓”折断,通往山下的路早就消失不见了。

    一大早鹿聆和几个侍女兴高采烈地堆了一会儿雪人,护卫还捕了两只野鸡,大概是吃饱了飞不动,特别肥。几个擅长制膳的侍女煮了汤,不一会儿,温泉汤亭中就支起了暖锅。

    野鸡炖了山菌的热汤在锅中滚开,热气蒸腾,新切的肉片用热汤烫过,沾上点豉汁或者胡椒,满满塞一大口到嘴里,令人心满意足。冬葵滑嫩,菘菜鲜甜,冻豆腐最是多汁,丽山的湖鱼十分鲜美,薄切成片在锅中三起三落就是另一种滋味。

    鹿聆兴致勃勃地吃了许多,每吃一口都是一脸满足,看着都让人胃口好,温照白不知不觉也用了些,进入冬日以来他的胃口就不太好了,今日倒是难得吃的许多,玉白的脸上都微微浮起一层汗。

    饭后鹿聆要去山中玩,还信誓旦旦要给温照白带一只白狐狸回来,温照白无奈,嘱咐过小心雪坑陷阱就放她去了。

    暖阁中烹了茶,烟气袅袅,暖意融融,在这升腾的烟雾中,温照白坠入了一场梦境。

    不出意外,他又在梦境中跨越了时空,梦中的天都城似乎与如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温照白站在熟悉的宫门前,他一步步走进这座大明宫,耳边响起连绵不绝的钟声。

    钟声三万,是有皇帝大行了。

    太极殿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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