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潘循,敦厚谨敏,克秉家风,特授……”使者还在按部就班宣读着诏书。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这满堂寂静中显得格外惊人。
“敦厚谨敏,克秉家风?那你们潘家的家风可真不怎么样啊!”
平地一阵风来,将祭案吹得一片狼藉。
高楼檐角上,坐着一个红裙的少女,双腿晃晃悠悠的,随着动作,她耳畔的一双银铃也一摇一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檐角多窄啊,难为她坐的那么稳。
“什么人?!”
红裙少女轻轻巧巧的,狸猫一样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径直走到了使者面前,看着仍旧没有反应过来,仍然跪伏着的,今日的主角,潘循。
“家风?你们潘家的家风难道就是杀人害命么?”她歪头,笑容中带着寒意。
“潘循纵马伤农,鞭伤农户,行事酷烈,虐杀下人。强掳民女六名,毁人清白致两人自尽;巧取豪夺霸占田铺,威逼平民为奴……”
一条条一件件,少女唇角带着笑,声音平静,仿佛在宣读天道法则。但随着她的话,跪着的潘循却渐渐从愤怒到惊诧,面色恐惧的发白。
“你……你怎么……”
宾客的交谈声渐渐静了下去。整个宴会厅中渐渐只能听见少女一个人的声音。
“收受贿赂,插手官位定品;掠夺财物,灭口茶商全家十一人……”
一直阴沉的天气,突然又有一声雷炸响在头顶。
潘循被那雷声一震,回过神来,嚯地站起身来,“来人,此人满口胡言,含血喷人,快将她拿下。”
潘府的家奴护院得令冲上去,还没近得她身前,从天而降的雷正巧就劈在他们之间的台阶上,火光溅起,一时间惊得无人妄动。
那红衣少女已经到了潘循面前。
潘循目眦欲裂,咬咬牙扑上去试图抓住她,却被一脚踢开,这一下力气极大角度极巧,潘循被踹得撞翻案几,仰天摔倒,身边宾客惊呼四散。
宴会场上宾客侍女先惊后怕,一时纷纷攘攘惊慌四散。
这场承爵礼,陡然间天翻地覆,狼藉不堪。
“以邪祀之法残害两名幼童。”
“你给我闭嘴!”
潘循缓过一口气来正听到这一句,嘶喊出声。
“十七条人命,罪孽深重,潘循,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说到这里,她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庄严冰冷,听在潘循耳中,却如同炸响在灵魂深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潘循边退边语无伦次。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急。
少女一步步走到了潘循面前,一脚踩在他胸前,她这时竟然还是微微笑着的一张脸,明媚可爱极了,略显稚嫩的美丽面容在潘循眼中此刻却仿佛厉鬼。
混乱中,只有她的声音镇静而清晰:“奉神山司命鹿聆,遵神谕,诛恶锄奸!”
鹿聆双指并拢从天际指向潘循,她手中并没有武器,雷声却随着她的动作殷殷而下,似乎受她驱使,下一刻就能向潘循而来。
潘循恐惧不已,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看着她的手指离自己更近,大概是人惊恐到了极致反而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雷声炸得像有一万个人在头顶敲锣,然后终于把那个锣一起敲破了。
“司命。”
一道沉静清冽的声音,瞬间压住了满场的惊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潘府的大门不知何时洞开。
一辆玄色麒麟纹样的安车在门口静静停驻。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俊的侧脸,那人身穿浅青色的常服,外披一件氅衣,脸色有些苍白,却无损他沉静如玉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而幽深,直直看向鹿聆。
鹿聆手中的雷,生生止在了半空。
“晋国公!”“是晋国公!”
晋国公温照白缓缓下车,金吾卫随之涌入潘府,迅速控制了场面。
只有鹿聆仍然踩着潘循不放,还暗暗加了几分力,潘循痛得闷哼:“晋……晋国公……救我……”
温照白却没有看他,只是仍然注视着鹿聆:“女郎今日若在此诛杀潘循,不仅违背律法,且使得他与那些屈死的冤魂,在世人眼中就再无不同。”
鹿聆理所当然道:“神明判处他死他就该死。”
面对鹿聆的拒绝,温照白的语气却十分平和:“他当然会死,只是他应该光明正大死于律法的规定,而非私刑。否则同样视人命如草芥的你,在践踏规则这一点又与他何异?”
不待鹿聆生气,温照白就给出了他的承诺:“将他交给我,我以《虞律》起誓,律法定然可以让他身败名裂,明正典刑,还那十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