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一年,三月初八。 这是一个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早晨。
平川原上,原本被挖得纵横交错的战壕,在一夜之间被填平了。 那些用来抵挡炮弹的偏厢车,被拆成了柴火,烧成了灰烬。
天雄军大营的辕门大开。 五万大军,排成了最密集的进攻阵型——【鱼鳞阵】。 这是一种纯粹的攻击阵型,前疏后密,层层叠叠,如同鱼鳞般推进。一旦发动,便是不死不休。
最前方,那一面残破的“卢”字帅旗旁边,升起了一面崭新的大旗。 旗面上只有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忠义】。
卢象升没有骑马。 他把那是心爱的白马杀了,分肉给将士们吃了。 他穿着一身同样残破的铁甲,手提镔铁大刀,步行走在方阵的最前列。 在他身后,是五万双通红的眼睛。 他们吃光了最后的干粮,喝光了最后的烈酒。 现在,他们只想做一件事:用自己的命,去填平那几百步的距离。
“全军——” 卢象升举起大刀,声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 “进!”
“咚!咚!咚!” 战鼓擂响。 不是那种急促的冲锋鼓,而是沉闷的、缓慢的进军鼓。 五万双铁靴同时踏在大地上。 大地震颤。 红色的浪潮开始涌动。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种即使面对刀山火海也绝不回头的决绝。
陈家军阵中。 所有的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全是汗水。 他们打过流寇,打过土匪,甚至打过鞑子。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这种扑面而来的悲壮气势,让很多新兵感到喉咙发干,甚至想要呕吐。
“这才是真正的兵。” 陈源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缓缓逼近的红色海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意。 “可惜,他们效忠错了对象。”
他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的传令兵挥动令旗。 “青龙营,准备。” “所有火炮,装填葡萄弹。” “目标:前方五百步。” “不许停,直到把炮管打红为止。”
Scene B:热武器的收割
四百步。 三百步。 天雄军进入了射程。
卢象升看着远处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退路。 “加速!” 他大吼一声,带头冲了起来。
“放!” 陈源的手落下。
“轰轰轰轰——!!!” 五十门【幽州一号】野战炮同时发出怒吼。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连成了一片火墙。 数以万计的铁砂、铅丸、废铁钉,在火药的推力下,形成了一阵密集的金属风暴,狠狠地扫向那片红色的海洋。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天雄军士兵,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们的身体在刹那间被撕裂。 铁甲被击穿,骨骼被粉碎,血肉横飞。 几百人,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模糊的血肉和断肢。
卢象升只觉得脸上一热。 那是身边亲兵统领被炸碎的头颅溅出来的血。 “督师!小心!” 几名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挡在他前面。 “噗噗噗!” 那是铁砂入肉的声音。 几名亲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但这并没有阻挡住红色的浪潮。 “补位!” 后面的士兵跨过战友的尸体,填补了前排的空缺。 他们踩着那一地碎肉,踩着还没凉透的鲜血,继续向前。 没有人低头看一眼,也没有人发出惨叫。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冲过去就能活!冲过去就能赢!
“装填!快!” 严铁手徒弟疯了一样地催促着炮手。 他也被这群不要命的疯子吓到了。 以前打流寇,一轮炮击下去,对方就炸窝了,就跑了。 可这帮人……他们是铁打的吗?
“轰!” 第二轮齐射。 又是几百人倒下。 阵型出现了巨大的缺口,但瞬间又被填满。
“轰!” 第三轮。 第四轮。
短短几百步的距离,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尸体堆积如山,甚至阻碍了后军的冲锋。 但那面“忠义”大旗,始终屹立不倒,始终在向前移动。
陈源看着这一切,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发白。 这是屠杀。 赤裸裸的屠杀。 虽然他是下令的人,但他的心也在颤抖。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旧时代的英雄,注定要用这种最悲壮的方式谢幕。
“朱雀营。” 陈源的声音有些低沉。 “箭雨覆盖。” “送他们一程。”
“崩崩崩崩!” 五千支连弩同时发射。 黑色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落入红色的阵列中。 如果说火炮是重锤,那箭雨就是细密的针。 无数天雄军士兵中箭倒地,但更多的人依然在冲锋,哪怕身上插满了箭矢,哪怕变成了刺猬。
Scene C:五十步的生死线
终于。 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代价后。 卢象升冲到了距离陈家军阵线只有五十步的地方。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