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目之所及,除了那一片被无形气场所隔绝的、深邃的湖水核心区域,所有能立足的地方——堤岸、柳下、礁石、甚至浅滩——全都被人潮所淹没。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怕是不下数万之众。刀剑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各色劲装、长袍、僧衣、道服代表着来自天南地北、不同门派的江湖客。喧哗声、议论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静谧。
“让让!前面的兄台,挤一挤!”
“妈的,谁踩了老子的脚!”
“瓜子!桂花糕!热乎的肉包子嘞!”
“滚开!这种时候谁还吃你的肉包子!有没有眼力劲儿?”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天刀宋缺已于半个时辰前抵达君山,正在磨刀!”
“魔师庞斑的画舫已过岳阳楼,距此不足十里!”
“佛皇呢?木尘先生何在?”
“还没见踪影!怕不是怯战了吧?”
“放屁!佛皇何等人物?当年在长安朱雀门,硬接天斩而飞升,岂会怯战?定是最后压轴出场!”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好奇、恐惧种种复杂的情绪。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盛事,一场将决定未来数十年江湖格局,甚至天下气运的巅峰对决。参与者,是三位已然站在武道之巅,被尊为“神魔”的存在。
湖心一片区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波澜不惊,与岸边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那里,是约定的战场。
靠近湖岸的一艘大型游船上,甲板被布置成了临时的观礼台,能登船者,无不是一方豪雄或名门大派的掌舵人。郭靖、黄蓉夫妇站在船头,面色凝重。郭靖望着那人山人海的岸边,眉头紧锁:“如此多的江湖同道聚集,若待会儿三位交手,劲气稍有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黄蓉轻叹一声,俏丽的脸上也带着忧色:“靖哥哥,到了他们那个境界,对力量的掌控已非我等所能揣度。只希望……不要波及太广。” 她手中握着一根碧玉竹棒,正是丐帮帮主信物打狗棒,显然也已做好了万一有事,尽力维护秩序的准备。
不远处,寇仲和徐子陵凭栏而立。寇仲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咧着嘴笑道:“陵少,你看这场面,比当年咱们在洛阳争和氏璧还热闹!他奶奶的,要是能下场跟这三位中的任何一位过过招,这辈子也值了!”
徐子陵气质越发飘逸出尘,他微微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漆黑的湖心:“仲少,此战已非寻常武学较量,近乎于道。我们……还差得远。我只希望木尘……大哥,能平安无事。” 他依旧习惯称木尘为大哥,尽管对方早已褪去僧袍,化名行走。
另一侧,婠婠赤着双足,坐在船舷上,雪白的足踝轻轻晃荡,引得周围不少年轻侠客偷偷侧目,却又不敢直视她那勾魂夺魄的容颜。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时不时扫向远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阴癸派如今虽已改组“圣门”,受“圣师”木尘节制,但她依旧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妖女,只是心中某个角落,早已被那个时而慈悲、时而悍戾的“和尚”占据。
师妃暄则站在一艘小舟上,远离喧嚣,白衣如雪,仿佛随时会凌波仙去。她面色平静,但紧握着色空剑(已修复)的指节却微微发白。慈航静斋已然封山,她此番前来,是以个人身份。辩机(木尘)的存在,如同她剑心上的一道裂痕,无法弥补,也无法忽视。今夜这一战,或许能让她找到某种答案。
更远处的一些小山包上,树梢顶端,甚至一些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都挤满了想要一睹盛况的江湖人。有人开了赌局,赌三人胜负,赌谁能最终站着离开洞庭湖,赔率时刻变化,引得众人纷纷下注,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我押魔师庞斑!道心种魔大法诡异莫测,必能克敌制胜!”
“放屁!天刀宋缺,一把水仙刀败尽天下英雄,刀意之纯粹,旷古烁今!”
“你们都忘了佛皇了吗?那可是硬抗天斩而不死的存在!肉身成圣,万法不侵!”
“此一时彼一时!庞斑和宋缺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威名,那木尘……终究是取巧了些!”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清辉洒满湖面,将气氛渲染得愈发紧张。
就在这时——
“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向洞庭湖的西北方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排场,只有一叶扁舟,仿佛是从月光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向着湖心驶来。舟上之人,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身形挺拔如松,膝上横放着一柄形式古朴、鞘身暗沉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