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弥拉德和俄波拉从她那一连串话语轰炸之中理清思路前,这只用映写魔镜拍好照片的兔子就被她的丈夫抱著跑走了。
「爸爸,这样大家真的会以为你变成萨巴斯教团的教众的。」
俄波拉有些担忧,「有必要为了俄波拉——」
她话没说完,男人滚烫的唇就复上了她的。
仅仅只是短暂的停留,徒留满脸涨红的俄波拉支吾不语。
「最后的礼物——我们去看看吧。」
那是——能俯瞰整座游乐园,位于天上的泡泡房间,好似被风托起的巨大糖果。透过半透明的壁膜,能看到脚底的整座游乐园弥拉德将俄波拉轻轻放在红心模样的大床上,绯红的丝绒床面瞬间吞没了她娇小的身体,俄波拉陷进了柔软中,黑发披散,像被盛放在礼物盒中央的精致人偶。
地面上的游乐园,黑弥撒正走向尾声。正统的黑弥撒通常会有魔物们交流各自的学术进展的环节——可那些贪玩的游园萨巴斯们将其跳过。现在从下方升腾起的,只有浓稠的带有甜腻香气的魔力之雾,雾中隐约传来欢笑与低语,还有零星的歌谣。
一日,一夜。
已然将近一天的末尾。
「俄波拉。」
弥拉德单膝蹲在床边,他从怀中小心拿出一只小巧的杯子蛋糕——纸托有些压扁了,奶油也歪歪斜斜,上面插著孤零零的写著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是他路过某个收摊的甜品车时,偷偷用塑岩魔法和钱财换来的最后一份。
「生日快乐。」他说。
他偏过脑袋,自光落在蛋糕上,手指抚平著纸托边缘的褶皱。在游乐园里的几次已经是极限。此刻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面对她裹在宽大床褥中愈显稚气却也诱人的模样——
作为父亲——不可以。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他再度开口,字字斟酌许久,「既是作为昔日的敌人,亦是作为友伴,还有————家人。」
「我想见证你赎罪的终末,并且期待著——在那个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庆祝你的又一次新生,然后————」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送上祝福。」
泡泡之外,浓稠的魔力之雾将他们笼罩,红心女王讨厌黑夜,因而永不日暮的不思议之国自然也会有方法制造出暮色,就譬如现在。
渐渐昏暗的房间里,弥拉德抬起头,将那小小的,歪扭的蛋糕托在手心,举到俄波拉面前。
他在做足心理准备后终于能看向她,可尽管如此在目睹那璀璨的澄金双瞳时,嘴中仍会发干。他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面前魔物的美梦,「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俄波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便有大颗大颗的泪滴涌出眼眶,顺著脸颊滚落。
「————很开心。」
她哽咽著,「真的,真的——很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午夜十二点。
「嘭!」
烟花在他们身旁炸响,炫彩的火花迸发,绽放出七彩瑰丽的光芒,穿透浓雾,也穿透了壁膜,映照出了被泪水糊满的,巴风特的小脸。
赤红。钴蓝。翠绿。明紫。
炫目的花不断绽放又熄灭,温柔的隆隆声传来。
俄波拉的脸上倒映著转瞬即逝的烟火,可她却咧开了嘴,笑容在那张被泪水浸透的小脸上不断扩大。
「俄波拉——真的很开心。」
她在烟火的鸣声中大喊,声音穿透了那些遥远的爆炸声,清晰抵达弥拉德的耳畔。
又是一朵纯白的花在极近处绽放。银白色的光雨瀑布般洒下,将泡泡笼罩。
短暂的光明中,她看著他,眼睛红肿,泪水盈眶,鼻尖通红,笑容却灿烂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让俄波拉能有这样的一天。」
俄波拉伸手探入自己法袍的口袋,从中取出了——一瓶魔药。
那正是——作为「死前信息」的黄色箭头所暗指的事物。在一开始,解除心智退行的药剂就被她带在身旁。
也许,他会发现自己的留言,也许不会。
或许还会有更小的可能,他会理解错那个留言,变成更加不思议之国的发展。
孩童的幻梦是如此美妙,这一天的欢欣是如此短暂,让她想要永远在此刻驻足。
然而,然而。
她终要从梦中醒来,回到他身旁。
徜徉于童梦的巴风特饮下了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