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波拉说著,身体往下滑了滑。她把身后的男人当做温暖的靠垫,蜷起腿,缩成小小的一团,这样就可以用全身去感受他的温度,「俄波拉在坐沙虫飞车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和洛莨交给俄波拉的魔导工程作业几乎一模一样哦,只不过车体从真正的飞车换成了沙虫————其实已经能说是新作品了啦。」
「她估计是把作业放到了映写魔镜的小魔怪社群里了。」
「俄波拉也觉得是这样呢。」
暗室之外的迷宫又开始变动——游园萨巴斯的黑弥撒并不仅限于已经找到伴侣的魔物与大哥哥们参加,有更多误入此地的男性,稀里糊涂走进了迷宫,又稀里糊涂被游荡在迷宫里伺机而动的魔物们逮个正著。
「玩累了吗?」
弥拉德低头,怀中的巴风特就好像是睡著了,躺在他的怀中,长睫垂下投下浅浅的影子。她平坦的胸口反倒因他的呼吸而起起伏伏。
「还没有哦。」她说。
俄波拉动了动,把脸埋进他胸口,手爪摸索著找到弥拉德的手,趾爪钻进他指缝中,扣紧。
「现在是在补充爸爸能量!等补充够了,俄波拉又会充满活力的。爸爸,你知道吗——」
「嗯?」
「其实,俄波拉一直忘不掉爸爸的身影哦。」
俄波拉顿了顿,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胸口,「山岗上黑黑的,不好的假金块都消失了,天是黑的,地是黑的,风也是黑的。只有爸爸一个人的金发还亮著光——好亮,好闪。」
她嗓音含糊,宛若梦吃,「所以才会容忍好吵好闹的公主殿下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呢——
之后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俄波拉很羡慕公主殿下。」俄波拉忽然说。
「她可以无忧无虑地追著星星跑呢,跳起来够,摔倒了爬起来再够——但是俄波拉不行哦,因为对俄波拉来说,星星不只是星星,是有可能会掉下来砸到俄波拉脑袋的。」
说完这句话,俄波拉突然笑了。短促的一声,肩膀跟著颤了一下,」因为俄波拉是坏孩子嘛。坏孩子是会被惩罚的。」
她的手爪还扣著弥拉德的,绒软的爪子钻进他的指缝,紧密贴合著,那软弹的肉垫不时蹭磨手心——说实话有点像猫在踩奶。
「来摸摸俄波拉的角吧,爸爸。」
她牵著他的手引著它往上抬。爪子离开弥拉德的指缝时,爪尖轻轻划过他皮肤,留下几乎察觉不到的痒感。
弥拉德顺著她的诱导抬手。他并未多想,掌心抚上她温润的盘角。
迷宫又开始变形移位,送来模糊的爱语与水声。
他的指尖还在角的基底打转。
然后他试图移开手——抚摸够了,自然该放下。但掌心却和被奥菲的魔眼固定在角上一样,不管他怎么移动,都没办法挪开。
————嗯?
弥拉德皱起了眉。
是曾经俄波拉在角上施下的魔法陷阱——在白色荒原的时候他就中过一次招。
「爸爸真的是不小心呢,居然会和俄波拉这样的坏孩子单独待在一个之后没人会来的房间里。」
俄波拉露出一个迷蒙的笑容,「还放下了戒心,一脚踏进陷阱里——这样是不行的哦。」
她拆下领口,露出白皙雪腻的脖颈。环绕著脆弱脖颈一圈的——正是那道弥拉德留下的恰似项圈的狰狞伤口。皮肉早已愈合,可痕迹依旧深刻,在细腻肌肤上凸出扭曲的暗红肉瘤。
弥拉德沉默不语。
他能纵容对方孩童似的嬉闹,容忍她黏人的依赖,甚至接受这短暂又荒唐的父女游戏。
但他没料到,先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想要结束这场休憩的会是俄波拉自己。
哪怕是幼儿退行,哪怕是过往引以为傲的思维蜷缩成孩童的形态,心底翻涌的东西还是漫了上来,像是罐头里发酵过度的液体,终于顶开了盖。
「俄波拉这样的坏孩子,是不能这样宠溺的。要——要用更加粗暴,更加强硬的方式,来管教俄波拉。」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但没有哭,「要让俄波拉哭啊,喊啊——毕竟俄波拉的伤口,一直痛痒到现在。」
弥拉德审视著被自己摁进松软的沙发中的巴风特,体格如此娇幼,说话也是一副天真懵懂的孩童做派,可他分明能听到对方的灵魂在哭诉。
已经够了。
已经休息够了。
沙虫飞车很好玩。我也吃饱了。
我真的很快乐了。
不用再继续了,不用再陪著我了。停下吧。
「爸爸——请好好听清楚铃音哦。然后,给得寸进尺的俄波拉一点点惩罚吧?」
俄波拉从法袍的口袋中摸出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