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下贱的卫兵!」
没了,什么都没了。
王都陷落,圣冰华骑士团想必已经全军覆没,自己苦心经营数十载的权势根基土崩瓦解,那些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密探与骸之勇者也尽数失联——
诺斯库里姆司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过往那些手段究竟结下了多少仇家。那些被他上诉元老院剥夺爵位的家族,被他诬为魔物送上斩首台的异见者,被他利用后又无情抛弃的盟友————他们的面孔与怨恨,如同鬼魅般潜伏在王都的阴影里。
他心知肚明,一旦失去权势的庇护,以如今这势单力薄的姿态行走于王都的街道,恐怕不到半分钟,就会有无数手持利刃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向他索要血债。
这幅想像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栗。
正因如此,眼前这已彻底堕落,化为魔物的女儿,尽管姿态如此不堪——甚至玷污了家族的血脉,却成为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也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根稻草是如此脆弱,如此令他感到屈辱,却又承载著他逃离绝境的渺茫希望。
而这个卑贱如尘的卫兵,以前里他连正眼都不会给的底层蝼蚁——竟敢在此刻打断他,触碰他最后的所有物?
诺斯库里姆的耐心一时都有些耗尽。伪装的镇定碎裂,他指著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尖声咆哮「把你的脏手从我女」
他没能把话说完。
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瞬间攫住了他,视野一黑,意识被抛入短暂的休克。
待到眩晕感褪去,诺斯库里姆司祭惊恐发现,自己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惯起,牢牢钉在了后方坚实的墙壁上,背后就是那面高高悬挂冰冷映照著一切的圣镜。
他的右手,被一柄造型华美镶嵌宝石的银质短剑刺穿,钉死在墙上。诡异的是,那里并未感受到疼痛,也没有丝毫血液流出,只有一种被异物贯穿的麻木感。
「啊——对不起,父亲——下意识就————总之,阿诺尼的手其实不脏,虽说有些粗糙,但真的很温暖的。」
威尔玛丽娜认真地说,她抬起与身侧男孩紧紧相握的手,像是故意给被钉在墙上,无处可逃的父亲看到,「这位是阿诺尼,是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人。您的那些密探,是被我收拾干净的。现在,您真的形影相吊了。所以,听阿诺尼说几句话吧。」
再度被威尔玛丽娜如此直白地告白,阿诺尼轻咳一声,继续说著,「——我的名字是阿诺尼·马斯。你还记得这个姓氏吗?」
「马斯——马斯男爵?还是马斯司祭?」
诺斯库里姆司祭绞尽脑汁搜索著马斯相关,又和自己结仇的姓氏——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应该留下后代,他做事向来于净,不留后患。
「十年前,在诺斯库里姆位于中央街的宅邸工作的佣人夫妇————他们的姓氏就是马斯。被你解雇后,他们同时染上了相同的毒症,不治而亡。」
,,谁?
十年前被他解雇的佣人?
好像————是有这么两号人。
那眼前这肮脏又下贱男孩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那个本该随著他卑贱父母一同腐烂在贫民窟的小杂种,居然没死?
而且还成功蛊惑了威尔玛丽娜——该死。
狂怒混合著穷途末路的恐慌,驱使著诺斯库里姆司祭发出最后的嘶吼,试图抓住那些早已腐朽的丝线,「我过去是如何教导你的?威尔玛丽娜?观人不应只停留于表面——要洞察其动机,算计其得失!你难道真的以为,他在自己的父母因你而死后,还会真心实意倾心于你?别犯痴傻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贱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凯觎你的地位和你的实力!他从未对你真正心动过!」
威尔玛丽娜与阿诺尼对视了一眼。
无需自辩,也不用解释。
两人只是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
「父亲。」
威尔玛丽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主厅中。
她重新面对丑态百出的父亲,和阿诺尼相谈时的少女情态已经消失不见,眼神复杂。
身后的人们和魔物也走到门旁,睁大眼睛看著她的一举一动。
「我很感谢您的养育之恩。还有您曾经教授我的那些事,那些关于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勇者的道理——」
「我都不曾遗忘。」
「从今往后,我可能还是会按照您对我的某些要求,继续走下去吧。譬如早上五点起,练剑两小时什么的——嗯————六点?」
威尔玛丽娜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阿诺尼,其中带著些许询问的意味,「阿诺尼?」
「在兵营的时候,我是六点起床。周末可能会多睡一会儿————七点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