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上,方才还对弥拉德嗤之以鼻的贵族与司祭们,都死死抓住了身前的栏杆。他们还没来得及深思回生圣者此前话语中蕴含的深意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注意力就尽数被天空中的景物所攫住。他们再无力量握住,手中高脚杯。殷红酒液顺著华贵衣袍流淌而下,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混迹在人群之中的莱安及时扶住了将要倾倒的克洛伊。以海神赐予的魔力调来湖水,维续这场数日的暴雨,已然将她的魔力消耗过半。克洛伊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海蓝色的眼眸里,映照著天空中那堪称壮美的景象。莱安低头看了看怀中虚弱的伴侣,又抬头望向天际,终是忍不住笑骂了句弥拉德,随即,将怀中的女孩抱得更紧。
没有雷鸣,没有风啸,没有雨声。
没有欢呼,没有低语,没有骚动。
全城之人皆为那女孩一人的壮行而屏息。
那是——什么?
告白?是告白吧。
那是——独属于她的,盛大的告白。
数百年,亦或是数千年后。当那些皓首穷经的魔界史学家翻遍史书,想要寻求关于那女孩倾诉的爱之语的一点记载,却惊讶地发现一无所获。就连最循规守纪,连国王的每一次腹泻都要记录在案的起居注作家,也在那一日的起居注上,留下了此生唯一的空白,只在页脚用颤抖的笔记写下,「此非文字所能承载」。
鉴于当事人与她的丈夫已许久不现世,难以寻觅到他们的踪迹。因而那些史学家们只得采访一位又一位的目击者,希图从他们口中得到那改变雷斯卡特耶的告白的只鳞片羽,但这些目击者的回答却令史学家们蹙眉,他们只是徒劳地比划著名,用无数描摹壮景的词汇去贴靠,最终却只能指向自己仍在狂跳的心脏。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搜寻最本真的世界的记忆。
于是史学家们取得许可证,乘上莲舟,溯源而上,驶入那条奔流不息的忆河。
他们无法直接探寻个体私密的记忆,但他们可以打捞出一座城市共同的记忆。
在数百年或是数千年的岸边,他们终于亲眼见证了那个瞬间,打捞起了那灌满了少女情意的话语。
然而,自忆河归来后,他们编纂的雷斯卡特耶史料中,那一页依旧是一片空白。人们去问他们时,他们却给出了和那些目击者们一样的回答。
「去亲自看看吧。看看那份感动,那份热烈,那份张扬。去亲眼见证,一个灵魂是如何将自己燃烧成最绚烂的诗行,烙印在城市的记忆中————那真的是无法以文字承载的情意。」
因为——那不是一句誓言,一段话语,甚至都不是一个词。
那是一团火焰。
一团自少女心中燃起,最终席卷了整片天穹的,盛大的焰火。
立于地面之上的人们——他们的肉眼无法穿透那赤焰流星外围灼目的光晕,无法看清其中那道决绝的身影。
他们只能仰著头,看到一条金红色的轨迹,划出笔直的白汽,将厚重的铅云蛮横地撕裂,焚尽!
天穹之中翻涌滚浪的水汽成环状往王都之外退却,连带著那雨云,也被活生生地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无雨空洞!
灿日如芒,自洞开的天穹之中轰然倾泻。
而在那天穹的中央,在那无雨空洞的核心一琪丝菲尔,正悬立于光与热的顶点。
魔物化,在她下定告白决心,抵达云层之上的那个瞬间,彻底完成了。
她恣意舒张著手脚,感受著新生肢体的澎湃力量。
赤黑相间的螺旋巨角自女孩额顶峥嵘而出,琪丝菲尔那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也染上了一层异类的绯色,每一寸肌理都散发著足以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的灼热。
一对漆黑的巨大蝠翼自她腰后悍然展开,翼膜之上燃著永不熄灭的魔火。覆盖著细滑胶质皮肤,如长鞭一般的恶魔之尾在她身后随性摇曳,尾梢每次甩动都在空中留下一道焰痕。
那是——传说中执掌烈炎与毁灭的大恶魔。
是巴洛格。
亦是统领炎魔之炎,掌控火山之魔!
现在,她是吻火之勇者,也是火焰本身。
赤金的烈焰在她身后爆燃,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她发梢那般炽烈的颜色。
她低下头,那双熔金的眼眸穿透万千光华,精准锁定了下方那个唯一的身影。
她眯起眼睛,唇角缓缓扬起,洁白牙齿显露无余。
那是无比灿烂,比雨后初霁的虹还要绚丽的笑容。
一簇火焰在她的指尖悄然燃起。
起初只有烛火大小,却在瞬间膨胀,燃烧。
曾经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