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笑了起来。那双熔金的眼眸灼灼生辉。
然后,她俯下身,用自己温热的额头,轻轻抵靠在俄波拉冰凉的额角。
没有言语,只有呼吸的交融。
然后,她拨开巴风特的额前散乱,被冷汗浸湿的黑发。
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吻。
「你也喜欢著弥拉德,对吧。所以啊,俄波拉小姐,你不会是孤身一人——哪怕是再怎么崎岖再怎么艰苦的道路,也有大叔和他身边的女孩们,还有我,陪著你一起走。你的痛苦,你的罪孽,我可能没办法完全理解,也没办法完全分担。
但是————至少,让我陪著你,好不好?」
「————就和以前,你陪著我一样。」
「我的朋友们————」
两个声音。
一个近在咫尺,温热而坚定。一个远在天边,沉稳又熟悉。
它们就好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交织在一起,无缝衔接,共同注入俄波拉此刻混沌的脑海中。
俄波拉空洞的眼瞳眨了眨,和琪丝菲尔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面巨大的映写魔镜,正静静悬停在瓢泼的雨幕中,镜面流光溢彩,映照出弥拉德的身影。他站在王宫前初王的雕塑下,金发被雨水打湿,又撩到脑后,沾染了下城区泥污的教袍看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说不出,历经风霜后的可靠与帅气。
雨声,人声,风声————在这一刻都被那面魔镜吸走。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那温和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非常荣幸,能跨越千年的时光,站在这里,和你们相会。」
「————噗嗤。大叔这话可真应景啊。我确实超荣幸的。跨越千年时光——听起来真的超显老气,这么傻乎乎的开场白,是谁给他想的啦。」
——跨越千年的——相会吗?
是——
俄波拉那剧烈的颤抖,在琪丝菲尔温热的体温与略显笨拙的真挚告白中,还有弥拉德沉稳的注视下,奇迹般地,缓缓平息了下来。
恍惚间。
她看到了琪丝菲尔心中燃烧著的火焰,没有审判也没有厌恶,像是日轮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温暖。
她也看到了镜中弥拉德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眸平静又温柔,倒映著此时此刻她的狼狈,却也包容著背负罪孽的她,让她得以站在他身侧。
————他们没有逃开,想必也不会逃开。
他们没有因为自己的丑陋与不堪露出嫌恶。
他们甚至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将她从自我厌弃的泥沼中拉出。
————尤其是那个男人。他的处处纵容,已经远超了审判官的限度。
跨越千年的时光,站在这里,和你们相会。
这句话,仿佛不止是对著雷斯卡特耶的民众所说,也像是————对著她说的。
对著这个被困在过去,被罪孽束缚了一千多年的,可悲的魔物所说。
原来————她也可以被包含在「你们」之中吗?
她那失去焦点的金色眼眸,在过了许久许久,终于重新映出了面前女孩的身影,也映出了镜中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看到了一团火。一团在她最深的黑暗与冰冷中,固执地,温柔地,燃烧著的火焰。
她也看到了一座山峦。一座在风雨飘摇中,始终巍然屹立,为身后无数人遮风挡雨的山峦。
俄波拉那覆著黑色软毛的爪子,微微动了动,最终,用尽全身力气,揉了揉琪丝菲尔那头顶端灿烂如阳的金发。
「——噗嗤。虽然开场白是傻了点,但大叔出镜的样子真的超帅的。」
琪丝菲尔将怀中的巴风特拦腰抱起,高跟鞋清脆地敲击地面,她信步走到那个被自己撞出的人形空洞前。洞外飘来的雨丝尚未触及她的面颊,便被周身无形的热浪蒸腾成袅袅白雾。
她低下头,看向同样凝望著镜面的俄波拉,露出了无比灿烂——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堪比穿透乌云的夏日骄阳。
「俄波拉小姐。我等会儿就要向他告白哦,你能不能为我加油呢?」
琪丝菲尔蹲下身,让怀中已然恢复了力气的巴风特重新站在地面之上。俄波拉眼眶仍然泛著红晕,眼眸也还带著未干的湿意,却已经不再空洞。
俄波拉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琪丝菲尔因为她的蜷坐而有些凌乱的焰色发梢,动作熟稔好似为女几送行的母亲。
「————去吧。」
琪丝菲尔转过身,看到了俄波拉脸上那个极淡,却又无比真挚的笑容。
「嗯!」
她纵身一跃,如逆流而上的烈焰,穿过那道焦黑的空洞,直冲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