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久未归家的大黑和二黄正朝这边奔来,向园眼睛亮晶晶的,也喊:“知道啦!”
他晒得黑黢黢的,大黑和二黄身上也脏兮兮的,瞧着都怪可怜的。
她摸摸两个狗头,招呼大家往山根底下退一点。
说话间,黄穗平也过来了,他和原耕耘前后脚,不过是分走两岸。
原耕耘负责河西棚子边那处,木筏一会儿也是朝那儿停。黄穗平是在河东第一道岭这边,就是怕有人上山下山时不注意碰上了,他要守住山口。
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近,往上瞅,已经能瞧见第一节木排了,木排上站着的是李巨山。
他站在筏上,大声吆喝,“呜——喂!”
以前只有河西有成群结队看热闹的人,没想到今儿个河东也有,还全都是花草般的娘子媳妇儿,他一时间眼都花了,头越发昂得高,腰板越发挺得直。
后头的陆盛和周满仓瞧着,对视一眼,流露出一般无二不忍直视的表情,同时撑住排篙预备随时停下。
水流和缓,到浅滩处木排速度渐缓,到汀步的位置最考验放排人的身手,排篙一点一撑,就能适时停下,往岸上冲。
李巨山性子有几分轻浮浪荡,惯爱在女子跟前撩拨卖弄,才撑起篙要显摆两下,还没扎下去,猛然发现,木排停了,而他所立的这一节,已然冲上岸了。
他一个没刹住,差点扑跌下去,惹来岸边笑声一片。
待要恼,又听见东岸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气红的脸慢慢转成黑红,既像是晒的,又像是羞的。
李巨山转头假意恼道:“你俩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不听号令行事。”
陆盛懒得搭理他,眼都不抬,踱到木排尾巴那里把筏子抻平,又把木排上快要坠落的杉木尾梢收拾一下,就走到黄穗平旁边,等下一排过来。
周满仓倒是回了两句,“巨山哥,昨夜里有女鬼找你了?怎么干正事呢,你眼都花了!你瞅瞅,再不转弯,就要把汀步撞翻啦!那要是冲到蓼河里散开了咋办,咱们还能捞得及吗?”
李巨山鼻子喷出一股气,也没说出什么。
原耕耘视线瞟过来,冷声道:“上岸,下一筏过来了。”
李巨山嘟囔两声,到底理亏,跟在周满仓后头上岸。
好在到了岸上,就有人给他慰藉:“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渴了吧,快来喝水!”
巨川家的丝毫不避忌,拿了自家装水的竹筒递过去。
端嫂子和节嫂子见此情景都悄咪咪退后几步,端嫂子撇嘴嘀咕道:“哪里就渴死他了!”
节嫂子扯扯她的袖子,“二川和大山家的都管不着他们,咱们跟着置什么气?拢共就这几天功夫了,只当留个面上情吧。”
端嫂子翻了个大白眼,“真是少见,合着她喝过的竹筒见一个让一个呗,当是钓鱼啊,谁接了谁上钩?这样合拍,当初咋就没成两口子呢,也省的祸害别人了。”
节嫂子摇摇头,心里也是叹息。
李巨山跟柳凤没成两口子真是可惜了,一个没见过男人似的,一个没见过女人似的。偏偏没过成一家子,却又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天长日久的,不出事儿才怪。
端嫂子又嘟囔道:“大山家的多麻利的人呢,怎么就摊上这样两个贱人!二川也是个窝囊废!”
眼见有人走近,节嫂子朝端嫂子使了个眼色,两人歇了音,踱去前头看热闹。
才刚对竹筒视而不见,转头就听见别家隐私的原耕耘皱了皱眉。
这妇人不是李巨山的媳妇儿?那李巨山喊什么屋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