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是个小架子,是向园寻了几块木板让原耕耘现钉的。
架子只有两层,下层是棒槌和搓衣板,上层是几个缺口的破碗、石头钵盂和草编小篓,里头放着乱七八糟的琐碎东西,有向园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小石头,有她闲来无事拿草编的蚱蜢、蜻蜓、知了、蝴蝶和各种毛毛虫。
这些小玩意儿都是她拿来练手的,等手熟了她要开始编草帽。
还有一些小竹管,是原耕耘搭架子做器具削下来的,向园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就很宝贝地放着了。
一个稍大些的篓子里是泡泡果,大夏天的,稍微出点汗手心就黏糊糊的,用这个洗就清爽许多。
向园尤其喜欢,光是搓泡泡就能搓很长时间。
边上只有两个小板凳,向园又去搬了两个。
在树荫底下,一大盆水,无比清凉,几人乐得多玩一会儿。
樊云英也不管她们,洗了手后就坐在秋千上笑着看她们玩耍。
几双手搓搓泡泡,再在水里涮一下,没一会儿,盆里就满是透明泡泡了。
向园戳一下破一个,杨可真和苗秋枳也跟着戳,戳完了大家哈哈一乐,又重新搓满一盆泡泡。
透明的泡泡在日光下泛出斑斓光彩,苗秋枳神思恍惚,透过薄薄一层屏障,好似看到后面多彩的世界。
突然就好像回到多年以前,在家的日子。
小姐妹们在村头溪边浣衣,洗完衣裳等人的时刻,最悠闲也最有趣,她们可以丢掉一切烦恼,尽情嬉戏。
那一刻,她们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妹,也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她们只是自己,在端起衣篓走上村路之前,短暂地、快乐地成为自己,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家在哪呢,她好似太久没有回去,当年一起玩耍的姐妹也都各奔东西。
记忆一下子拉回现实。
娘家离得远,就是回门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带回去孝敬爹娘。
她记得,本应该大张旗鼓带着礼物回娘家的三日回门,却因婆婆生病,嚷着要她伺候没能去成。等年初二能回去时,才知道当初因三日未回,她爹娘在村里受了多少非议。
可她这个做女儿的,却无力孝敬,那一年也只带了薄薄一份礼,叔伯们看到,都摇头叹息。
三年了,她也只回去过几次,每次匆匆来,又匆匆走,连话都难得多说几句,仔细想来,她何其不孝啊。
等手头这活计忙完,就回去看看吧,随便这些人如何,回去看看,好好看看爹娘,看看兄弟姐妹,看看自己走过的路,看看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或许就能找回自己,找到方向,找到继续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