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园张望着人走远了,脚下一转,一溜烟儿跑去隔壁。
“林阿婆,林阿婆,阿文在家吗?”她隔着栅栏门朝里喊。
“是园丫头啊!”邻居阿婆出来开门,“你个傻闺女,你大舅让你去你就跟着去啊,合该吃他的喝他的!你前头照管这么多,便是吃香喝辣也不亏他什么!”
不到半晌工夫,大槐树那发生的事儿,村子里就传遍了,就连原家庄那边也有所耳闻。
聂庄头听底下人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再有这事及时来讲!去灶上领碗鸡汤喝。”
林阿婆也是刚从那边回来,恰巧听见庄子上下人议论,才有这番话。
向园笑笑,“阿文在家吗?我想请他帮我捡一捆柴火!”她捏了两个铜板递过去。
“在的,在的!”林阿婆捧着铜板,乐得眉开眼笑,也不说教了,扬声喊阿文出来,“阿文!阿文!掉茅坑里了?快出来,帮你园园姐捡柴火去!”
西南角小茅房里钻出来个八.九岁的孩童,他胡乱在水盆里涮了两下手跑过来,“园姐姐,你等着用吗?我这就去!”
向园笑道:“不急,你先跟我来!”
孩子是摔打惯的,已经收了两个钱,向园就是有要求,林阿婆也不觉得奇怪,自己进屋去了,任由孙子叫人使唤。
向园拉着阿文到自家门口,环视一周,没看见人,她才低声道:“阿文,你帮我一个忙。”
“园姐姐,什么忙?不捡柴火了?”阿文好奇。
“你知道我大舅吧,你……”向园凑到他耳边,仔细交代一通。
末了,她掏出一个铜板,放到阿文手心,“这个铜板,给你买糖吃!”
“好!”阿文脆生生应下,拍着胸脯道:“园姐姐,你放心就是,我这就去,保准不让他们发现!”
“哎,悄悄的啊,若是有人问,你就说帮姐姐去买饼子。”向园思忖片刻,又数了五个铜板,“回来的时候,再帮姐姐买三个饼。”
她的红薯快吃完了,若是真有不测,她得存些干粮。
“好嘞!”阿文蹦蹦跳跳,钻进路旁的林中小道里,很快瞧见梅大舅和邱大妗子的身影。
“现在总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儿?”邱氏有气无力地问。
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脸早不疼了,心里却不舒坦。
一同过这二三十年,当家的何时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今日确实叫她伤心了。
“喜事!大喜事!”梅大舅喜气盈盈,“园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咱以后不说多善待她,可不要苛责了。我跟你说,那原家庄的大管事刚来找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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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姐姐,园姐姐,不好啦,那贼夫妇要拿你去原家庄换银子呢!”阿文听清梅大用的话,慌得糖也忘了买,饼也忘了买,赶回来给向园报信。
“原家庄?是那个老东西!”向园惊叫。
“园姐姐,你知道那人?”阿文奇道。
“哼,怎么不知道!”
二月中旬,外婆出殡那日,向园提着篮子一路跟着撒纸钱。
迎面过来一队车马,正是原家庄的主家过来收粮租,两边恰巧撞上。
原家家大业大。往前十年,原老员外在世时还好,愿意体恤民情。哪家租子交的不及时,他也不催促。哪家钱粮不趁手,他也肯帮衬。
老员外一去,到如今这位员外当家,就开始盘剥起来。每年正月二月,春麦尚未成熟,就要先给他缴三升一斗的,只因这时米贵面贵,宁肯种地的佃户们饿得贴肚皮,铺子里的粮食也得堆山填海,足够他卖。
按理说,逝者为大,遇上白事,只有行人车马让道的,没有送殡队伍礼让行人的。
梅大舅却一眼认出原家车马,上前去打过招呼,就张罗着让人腾道,请对面先过。
对面掀开帘子看了好一会,过去了。
向园那时就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她不自在,往后缩了又缩,事后没听到有什么风声传来,她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前两日,她在长云山脚下挖野菜,又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回头看时,就见一个胖老头笑眯眯往这边瞧,跟她对上,还露出一排大门牙。
向园寒毛直竖,顾不得野菜还没装好,撒腿就跑,之后再也不敢一个人走远。
怎么办呢?向园发愁。只听阿文转述,就知道大舅财迷心窍,他那里,恐怕没有转圜的余地。
“园姐姐,园姐姐,我去找狗蛋儿哥回来!他肯定能管着他爹娘!”阿文说着,就要往外冲。
向园揪住他的后脖领,“你知道表哥在哪,就去找他!他这回走得可远了,都不在咱们县呢。”
不然外婆去世,他再混,也不会不回来看一眼拜一拜的。向园想找人捎个信儿,都没有门路。
“那怎么办?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