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大舅并非不想跟出来,他不仅想跟出来,还想把邱氏劝回去。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能丢人丢到乡亲们跟前?
只是邱氏不听他话,撵着外甥女儿出了门,他刚要跟上,那边就有人找他。
安田里在蓼县南城门外郊,地界儿挺大。东边这段背靠长云山,是自家有田有地的乡民聚居之处,因有一棵大槐树、一口古井,又叫槐树井村。西边半拉傍着云溪,正好形成一道湾流,便叫云溪湾。湾旁有良田数百亩,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员外——原老爷家的田庄,因他家财多势大,如今人们不怎么喊云溪湾,都叫原家庄。
来找梅大舅的就是原家庄的管事庄头,姓聂。
原员外可是梅大舅想奉承都奉承不上的人,难道有个跟他身边人套近乎的机会,梅大舅腆着脸巴结聂庄头。
他有心请人坐下,屋里屋外连个干净椅子都没。想奉一杯香茶,地上竹筒还在泥地里倒着……
八面玲珑的人一时竟无所适从,梅大舅尴尬不已,只得讪讪陪笑。
聂庄头一双利眼,早把院子内外觑了一遍,他之前就对这位梅朝奉有所耳闻,如今一见,就知道传言不假。
尽管心里看不上,因如今有事,也只说些好听话替他遮掩,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通。
梅大舅听罢,大喜过望,拍着胸脯连连保证:“您老放心,有我在,这事儿没有不成的。”
聂庄头点头,心里不屑,嘴上却假模假样地提点,“我说梅朝奉,到底是你亲外甥女儿,若真是做成这门亲事,我家老爷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你心里也掂量掂量,可别被家下妇人拿捏住,误了大好前程。”
梅大舅作着揖,连连应是,目送人走出老远,才想起大事不好。
外甥女儿还在外头呢,可不能让自家婆娘把她打出好歹来。
梅大舅紧赶慢赶往这边跑时,向园已经不打嗝了。
她站在张婶子旁边,抽噎着道:“大妗子,你、你、你放心,我这就走,绝不再、再站你家的地,碍你的眼。”
“想走?你还想走?”邱氏一蹦三尺高,“想走也行,先把我家的钱交出来!你外婆前头手好脚好的时候,可没少照顾你。你倒好,先学会偷鸡摸狗了,你说,是不是你把她攒的体己藏起来了!”
在心头憋了多年的话一朝说出口,邱氏心里立马痛快起来。
说到底,钱才是她对外甥女儿一直看不顺眼的原因。
当年小姑子年轻貌美,不知怎的,就招了个游方郎中的眼。
做郎中的,哪有穷的。人家心甘情愿出二十两银子的聘礼,偏偏老虔婆心疼闺女,自家出私房钱给小姑子置办妆奁不说,向家下聘的银子,也都给小姑子当嫁妆带走了。
那可是整整二十两啊,要是留下来,他们早把隔壁的门面都赁下了,如今生意不知要红火多少倍。
可那么多银子,偏偏老虔婆都叫小姑子带走了,这叫她怎么甘心。
二十年过去,她就是再不甘心,也摸不到那二十两银子了。可没有那银子,总还有别的。
老婆子年纪大了,却是个会过日子的,跟贱丫头一起过活,每年光是养鸡养鸭就能攒下不少钱,更别说这丧门星有事没事还去山上采药卖钱。
还有向家那三亩田、两亩地,租子虽是儿子在收,地契可都还在死丫头手里捏着呢。
她前头把地窖炕洞都翻了一遍,也没找着在哪。
若是不把田契拿到手,她可不会放她走!
边上的人听见邱氏这话,都惊呆了,就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
向园的泪也止不住往下流,“大、大妗子,家里你、你都搜过了,我、我哪有钱?外婆刚生病,你们就、就把钱都拿走了,我、没钱买药,都、都是我去山上采的。”
张婶子轻哼一声,“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了,园丫头要是有钱,用得着去后山上挖野菜吃?连根柴都不给她留,火都不让生,可真有你们的!”
“谁不让她生火?这漫山遍野不都是柴火,她自己猪一样,懒得要死,我还能按着她的手捡柴火!”邱氏狡辩。
“咦”声四起。
大家虽没在城里住过,却也知道,县城里住的人户,柴可都是要买的。
梅大用隔一阵就要回来拉一车柴火,这是他们都见过的。
那柴火哪来的?还不是韩氏和向园一根一根捡回来的。
邱氏倒好意思说!
乡人们指指点点,邱氏心中着了一把火。
她以往撒泼,也都是街坊邻里之间。市井人户,大都这样,你瞪我也瞪,你横我也横,谁也不怕谁,谁也别说谁。
可她在乡下,从来都是端着员外夫人的架子,何时这样失态过?
都是向园这个小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