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还飘在那里。她的眼睛睁开了，碧绿的眸子映着窗外的灯火，却没有焦点。
眼神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雾。
她缓缓转过身。
视线落在王慎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她伸出双臂。
动作很慢，带着梦游者特有的迟滞感。
她抱住了王慎的腰。脸埋进他肩窝，蹭了蹭。
“王慎……”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隔着水传过来，“别走。”
手臂收紧了。
“你说好的……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她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眉头蹙起。
“骗子。”
王慎愣住了。
下一秒，他用力回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背，收得很紧。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亮起，映着她墨绿色的头发。
“没走。”他低声说，声音贴在耳边，“在这里。”
龙卷好像没听见。她突然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转身，飘向厨房。
王慎跟过去。
厨房的门自己滑开了。龙卷飘进去，停在半空。她歪着头，看着料理台上的东西。
盐罐飘了起来。
糖罐紧随其后。
酱油瓶晃了晃，瓶盖弹开。
接下来是碗、盘子、筷子、铲子。
调味瓶一个个从架子上脱离，悬浮在空中，开始缓慢地、无规则地旋转。
龙卷抬起一只手。
所有东西同时加速。
盐罐和糖罐在空中相撞，白色的颗粒和晶体撒出来，混在一起。
酱油瓶翻了个身，棕黑色的液体划出一道弧线，溅在墙上。碗和盘子开始追逐，筷子像箭一样穿插其间。
叮叮当当。
哐啷。
啪嗒。
厨房里下起了一场餐具和调料的雨。
王慎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龙卷的背影——她还在空中飘着，手指无意识地划动，像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东西飞得更乱了。
一袋没开封的米从柜子里飘出来，袋口撕开，米粒哗啦啦洒了一地。
冰箱门自己打开，鸡蛋一颗接一颗飘出，在空气中排成一列，然后突然转向，啪啪啪地砸在墙上。
蛋黄和蛋清顺着墙壁往下淌。
龙卷转过身，飘出厨房。
客厅遭殃了。
沙发垫子脱离本体，在空中翻跟头。
遥控器咻地飞过，撞在电视屏幕上，弹回来。
茶几上的杂志哗啦啦翻页，纸张飞散。窗帘被无形的手扯动，左右摇晃。
王慎依旧跟着，没出声。他跨过一个在空中打转的抱枕，避开飞来的水杯。
龙卷停在了客厅中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又伸直。
所有飘浮的东西同时一滞。
然后噼里啪啦全掉了下来。
盐和糖洒了一地。碎瓷片和蛋液混在一起。米粒滚得到处都是。
沙发垫子歪在墙角。杂志页面散落如雪。
一片狼藉。
龙卷晃了晃，身体慢慢下降，赤脚踩在撒满调料的地板上。
她站着不动了。眼睛闭上，头微微垂下。
呼吸变得平缓。
王慎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龙卷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睡得很沉。
他抱着她走向卧室，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片。
刚要把她放到床上，手腕又被抓住了。
这次力道很大。
龙卷眼睛还闭着，手却死死攥着他。她用力一拉——
王慎没防备，被她拽倒在床上。
龙卷翻身压上来。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腿缠住他的腰。抱得特别紧，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
“唔……”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不再动了。
王慎躺了一会儿，没动。
窗外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就这么躺着。
……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切成一条细长的光带，落在床上。
龙卷动了动。
她睁开眼，花了三秒聚焦。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然后是身下——是王慎的胸口。金色的，微微发着光。
她眨眨眼，撑起身。
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王慎。王慎也醒了，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