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永安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赌注已经下下去了。
自己本想当个闲散富家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钱。
可世事弄人，太子要他死，他便不能让太子活。
一旦太子登基，林家必遭清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要想高枕无忧，就只能换一个皇帝。
放眼朝堂，有资格的皇子不少，可真正能入他眼的，却寥寥无几。
四皇子赵瑞，看似温文尔雅，实则笑里藏刀，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与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剩下的，不是年幼，就是庸碌。
唯有这个十二皇子赵彻，看似懦弱，却心存善念，背后又有皇后和一众文臣支持，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块璞玉，还需要好好雕琢一番。
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在百官敬畏的目光中，皇帝身着龙袍，在皇后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殿。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步伐也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锐利。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太子，以及眼眶依旧红肿，却紧紧跟在皇帝身边的熙宁公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整个甘露殿。
“平身。”
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起身，大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动了。
四皇子赵瑞，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林永安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对着林永安，深深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永安，昨日之事，多谢。”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
“若非你，父皇危矣，大盛危矣！此等大恩，赵瑞，铭记于心！”
这一番举动，瞬间引爆了全场！
“四殿下仁孝！”
“是啊，懂得感恩，不愧是贤王！”
“有此等皇子，是我大盛之幸！”
百官们交头接耳，看向四皇子的目光里，充满了赞许。
林永安看着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
“四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
赵瑞直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亲热地拍了拍林永安的肩膀，随即转身，走到了赵彻身边。
他一把揽住赵彻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兄长的关爱。
“十二弟，昨日让你受惊了。走，皇兄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说着，便半是亲热，半是强硬地，将还有些茫然的赵彻，带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林永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好一招一石二鸟。
既当众向自己示好，拉拢武将集团，又顺势将赵彻带走，试探虚实。
这位四皇子，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好小子！给老子长脸！”
卞虎的大嗓门响起，他带着冯震等一众武将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永安啊，昨天干得漂亮！以后谁敢惹你，就是跟我们整个武将集团过不去！”
林父站在一旁，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儿子，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骄傲。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激动的声音，挤了进来。
“师父！师父！老夫可算找到你了！”
林御医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不由分说地就抓住了林永安的袖子。
“师父，老夫昨晚想了一夜，拜师之事，您万万不可拒绝！”
他又来了！
林永安一阵头大。
不等他开口，林御医又转向了林父，一脸郑重地拱手。
“林大人！您就劝劝令公子吧！老夫那小女，知书达理，貌美如花，还尽得老夫医术真传！与令公子正是天作之合啊！”
林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早就听闻林御医的女儿林婉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兼美女，更难得的是，还会医术！
这要是能娶进门，跟自己儿子简直是绝配！
他立刻凑到林永安身边，压低了声音。
“臭小子，这可是好事啊！林御医的女儿，那可是大家闺秀，又会医术，爹看行！”
林永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想也不想，直接抽回了袖子，语气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