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莲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倚在丈夫元老四身边,眼神扫过面色各异的婆婆和母亲,又瞥见一旁傻乐的弟弟,眉头轻轻蹙了蹙,心里满是无奈,只觉得今天这局不一定如意。
李母瞥了眼身旁李文笛恳求的眼神,心里暗叹口气,扯着嗓子打破沉默:“亲家,今年没去挑河啊?”
元母自打立夏跟着堂妹走后,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夜里总睡不安稳,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如往年硬朗,元父心疼她,今年便没让她去挑河,语气平淡:“是啊,年纪上来了,肩扛手挑的吃不消,就不去遭那份罪了,孩子们都成家了,也能松松劲。”
李母听着这话,心里难免不痛快。她今儿带着儿子上门,心思再明显不过,就是为了李文笛和元家老五的婚事,元母这般不温不火的态度,倒像是不稀罕这门亲事。谁不知道元家老五现在连媒婆都懒得登门,自家主动上门提亲,元家本该感恩戴德才对,偏生是这副模样。压下心底的不满,李母又扯着话头:“哎,亲家,你家老五去亲戚家这么久,还没回来吗?眼瞅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
这话正戳中元母的心窝子,她心里一阵发堵,脸色沉了沉,老五这孩子,一出门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半点消息都没有,连封信都没寄回来。昨晚她还跟元父商量,要是再过两天还没信,就去问问堂哥,要到堂妹那边的电话号码,去镇上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此刻却只能强装平静:“孩子难得出去转转,多待些日子也无妨。”心里不畅快,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堂屋里又陷了沉默。
李母见元母依旧冷淡,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语气里添了几分炫耀:“元家大姐怕还不知道吧,我家文笛上个月当上拖拉机手了,以后也是吃公家饭的人,稳当得很。这段时间谢婶子天天往我家跑,想给文笛说亲,条件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好,姑娘也是踏实能干的,也是我家儿子死心眼,就认准了你家……”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的男声,带着几分询问:“这里是元大川家吗?”
元父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元母心里却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脚步急促地往大门跑去,心里满是期盼——这个时候来找人,莫不是有信?推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个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身旁停着辆绿色自行车,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应声:“哎,是是,这儿就是元大川家!”
邮递员确认了住户,俯身解开自行车后座的包裹,将沉甸甸的布包放在地上,又从车把上的绿色军包里掏出一封信,一并递到元母手里,笑着说:“这是你家的信和包裹,信是前几天到的,包裹昨儿才到,幸好前几天忙没来得及送,不然还得跑两趟。”递完东西,他从包里摸出印泥和纸笔,让元父按手印签收——这年头识字的人少,邮递员都随身带着印泥,方便不识字的人确认。
院门口早已围了几个村民,方才是他们给邮递员指了路,这会儿都凑在一旁探头探脑,眼里满是好奇。村里偶尔有人寄信收信,却极少有人收到包裹,这般大的包,里头不知装了些什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议论着,目光都落在那包裹上。元母攥着信和包裹,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激动,连周遭的议论声都没听见,只盼着赶紧拆开,看看老五是不是寄了消息回来,“哦哦,麻烦你了师傅。”
邮递员核对完手印,叮嘱两句妥善收好包裹,便跨上自行车匆匆离去。元母攥着信的手紧了紧,连忙朝元父摆手:“快,把包裹搬进屋,轻点放,别磕着里头东西。”元父应声上前,弯腰拎起布包,沉甸甸的分量坠得胳膊微沉,快步往堂屋挪。元母则揣着信,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刚进屋就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指尖刚碰到硬挺的纸页,心里便是一动,小心翼翼往外倒,一张三寸黑白照片先掉了出来,落在掌心。
看清照片上的人影,元母心口猛地一颤,眼眶瞬时热了,抬眼飞快瞥了眼身旁的元父,画面里,自家老五站在中间,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浅淡笑意,气色瞧着比在家时好了不少,衬得脸庞愈发漂亮。她身旁侧身立着个陌生男人,身形挺拔修长,老五站在他身边,竟显得格外娇小纤细,男人眉眼深邃立挺,轮廓分明,气质沉稳利落,一眼瞧着就格外周正。元母越看越欢喜,竟不知该用啥词夸赞,只觉得这小伙子精神极了,跟自家女儿站在一处,般配得没法说,真是应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心里的牵挂竟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