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陈小武
    “又揶揄我,你不是没有那癖好嘛?”解溪云牵动嘴角,没笑出来,改轻咳两声。

    目光稍转,小心瞥向柴几重,他恰恰好站在灯下。这屋内独亮的一盏海蓝琉璃吊灯,灯罩内外覆了层薄灰,光不匀,周身一片蛋清似的薄黄。

    “癖好?”

    “这……你不是说你不好男风么?”

    光到底是黯淡,柴几重面上锋锐未能柔和半分,仅能隐约看见迅速晃开的笑意。

    他又笑,那混小子总这般薄情,正是秾丽而毒艳的一株罂.粟,剥开瞧,见蔑侮,恶念,讥嘲,唯独找不到真心。

    “先前是骗你的。”柴几重眼底漏出一隙潮冷,笑就化在那片寒气里,“我男女无忌,来者不拒。”

    解溪云从喉底挤出短促的一声“啊”,他又摸后颈,指甲抓出片红。

    松州断袖的浪.荡行径很出名,饲养娈.童的陋习至今未断。他也曾在销魂斋围观过一场男人与男人的交.媾,两具板硬的、并无二致的酮.体相互交叠碰击,野物般抓挠撞打,欲念随粗.喘泻出去,满地淋漓的腥。

    两个男人,什么情,什么爱,他不曾听说,也不知究竟是否存在。眼底看见的,单是褪去衣裳赤.裸.裸地拥吻,仅仅为了难以填满的情.欲。

    他打心底不愿柴几重沾染这“恶习”,只当这是纨绔子消遣的把戏。成见这玩意儿泥鳅似的滑溜,扎进去容易,想连根拔出却很难。他原以为自个儿很开明,没成想骨子里竟还是保守的。

    “正事要紧……”解溪云后颈一片刺痛,他收回手,“押在一人身上太过冒险,他们也并不一定会对陈小武下手,你再瞧瞧有没有认识的。”

    又仔细翻看一遍,柴几重摇头道:“只有他。若你不放心,我便把名单交给叶衡,让他暗中一一排查。”

    “那伙人既有趁火打劫的胆儿,岂可能如此短见?你若动用柴家的消息网,必定打草惊蛇。”解溪云平素喜欢将万事扔上赌桌,凭本事亦或凭天命,赌钱也好赌命也罢,皆作游戏一场。然而自打寻到柴几重,若非十拿九稳,他总不乐意赌,“……陈小武他是怎样一个人?”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挑人放高息印子钱,必要事先弄清他们的底细。其一,那人必须守口如瓶。其二,那人必须借得到钱。”柴几重瞥他瓷白后颈扎眼的红,勉强忍下触碰的冲动。

    “陈小武二十出头年纪,无父母无兄弟姊妹,尚未娶妻,本是铜元胡同的皮条客,与胡同里的娼.妓关系都不错。他见过无数把娼.妓折腾得生不如死的客,最清楚嘴严命长的道理。他要借钱也不难,与妓、老鸨借,亦或者到客人跟前下跪乞怜,多的是办法。”

    “所以要到铜元胡同寻人?”

    “做皮肉生意的地方人来人往,能藏得住谁?”

    “可他孑然一身,又能躲去哪里?”

    “他是因为干的事辱门败户被赶出家门,并非真的没爹没娘。”柴几重合上账本,“夜里太暗,明早再去瞧瞧。”

    辞过花永彰,俩人打道回府。轿车自井兴路开往莲汉路,途径解溪云那栋外墙焦黑的别墅,柴几重嘲道:“解老板放火的本事叫我大开眼界,不知杀人是否也如此熟练。”

    解溪云眉角一跳:“冤枉啊,你怎平白无故把我想得如此坏?这话叫我好伤心!我可是恪遵法令的良民,万万不敢杀人放火的。”

    他蹙眉叹气,好似当真委屈至极。

    柴几重倦于搭理他,他却照样有一腔子话等着往外吐:“今日柴兄在饭桌上还问我,你与冯二少那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我实在答不上来。隔日不如撞日,你干脆当下就与我透个底儿,也方便我日后帮你糊弄。”

    “你不是同冯二关系很好?怎不去问他?”

    “他都闹上吊了,我再戳他痛处岂非缺心眼儿?”解溪云冲柴几重挑眉笑,“嗳,他是不是招惹你了?”

    柴几重一哂,解溪云便了然道:“可我如何也想不通,冯二少他那样喜欢美男子,也不似薄脸皮,便是你骂他几句,也不至于叫他羞愤到那般地步吧?”

    “想知道?”柴几重勾勾手指,解溪云便喜滋滋凑近,柴几重随即用气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说——‘究竟是冯小姐要嫁给我,还是你这不知廉耻的想和我上.床’?”

    “不知廉耻”四字咬得极重,听来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解溪云干巴巴笑了几声,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柴几重说的并非假话,那夜他确确实实是那样对冯二说的。

    冯清乃松州出了名的才女,博古通今,十八那年便赴法兰西攻读法学,而今学成归来更是人中龙凤。

    可她并不张扬,性子极其地含蓄温婉。与这样一位淑女成婚,乃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除了柴几重。

    他与冯清不过是生拉硬凑的一对“鸳鸯眷侣”。冯清无意,他亦无心。皆是提线木偶,那冯小姐好歹心善,对他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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