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夜半火
    解溪云心底一阵憋闷,活像给人揪了心脏,愈握愈紧,乃至搏动不得。

    他舒出游丝般的一口气,面上照旧是云淡风轻的笑:“不需要也没关系。我早就说过,你只当我是一厢情愿就好。”

    “你果真是个疯子。”

    柴几重方睡醒,嗓音尚有几分慵懒的沙哑,神情瞧着却很不耐烦。凌乱发帘蓦然被他撩起压向头顶,完完整整露出一双乌黑阴郁的眼。

    他就以那样一双眼盯住解溪云。

    解溪云很坦荡地与他对视,瞧着瞧着,便忆起了把小哑巴捡回家的那个寒夜。

    当初,小哑巴一双哀凉无神的眼,直勾勾盯着他。那样小的一个孩子,独坐在双亲的尸首间,眼底却没有一滴泪。

    小哑巴早饿瘪了肚子,双腿没劲,走不动路。原是犟着不肯让他背,好容易劝服,咬牙爬上他背,也只静静地蜷缩身子,圆滚脑袋抵住他肩膀骨头,硌得他有些疼。

    没想到不多时,会有一小摊湿润烫红他的后颈。

    没有抽泣,没有呜咽,甚至从他背上下来时,小哑巴依旧板着脸,不似哭过的模样。

    就好像哭了的人是他解溪云。

    解溪云垂下长睫:“我不能没有你。”

    “哪怕我当真是那个哑巴,也早就把你忘干净了,绝无可能变回当初模样。你趁早死心,我还不至于对你下狠手。”柴几重语气很凶。

    解溪云没有回答。

    送客戏已毕,锣鼓声渐停。

    俩人一路无言,刚出戏院,解溪云又给那独臂老乞丐拽住裤腿。他用力挣了下,没能把人甩开。

    “这是第二回,”解溪云蹲下身,话音温和,“事不过三,下次可不能再拽我的裤腿。”

    柴几重回头,恰见解溪云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放进乞丐碗里,微微眯眼——竟是王公公那个铜鎏金凤凰。

    他面色未改,送解溪云坐上轿车,又抬手叫停一辆黄包车,报了个地址。两车并行,隔着车窗,柴几重见解溪云盯着他,双眼空洞,一眨不眨,像个怪物。

    黄包车在十字路口与轿车分道,轿车驶向杭元路旧公馆,黄包车则绕了好大弯子,最后停在一间报社前。

    柴几重与门房说了个名字,那人进去通报,不多时,柴几重被领进一间逼仄屋子。

    三面是书柜,柜上密密放满发黄的旧书与布满虫洞的旧报纸,柜下挤着灰扑扑的纸箱与杂物,中间摆两张单人沙发与一张瘸腿茶几。

    他等了老半天,这才有个邋遢男人咬着笔头进来。

    “哎呦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啦?”那男人把钢笔从嘴里拿出来,在衣摆蹭了蹭唾沫,便夹到耳上,乍看去像朵又灰又丑的簪花。

    “林少裕,”柴几重抬眼睨他,“解溪云托你办什么事?”

    “嗳!做生意必不可少的便是诚信。”林少裕摸着下巴胡茬歪嘴笑,“这我可不能说。”

    “你的把柄还攥在我手里,”柴几重微微仰头,半掀眼皮,“你是铁嘴豆腐牙,我可不是。”

    他明着要挟,林少裕非但不慌,还将眉一挑,笑露两行不太齐整的牙:“这确实不能说,但我能与你讲些别的。”

    他自顾道:“自打这解老板来了松州,坊间关于他的传闻一直不少,其中有这么一条,说的是——解溪云不远万里来松州,为的是寻一个人。”

    屋里通风不畅,有些闷热,林少裕拿袖子擦了擦汗。

    “起初,有好些人说他是在找偷跑的小情儿,一个女人。可后来渐渐地就变了说法,他们都说解溪云寻的并非女人,而是个男人。据说那男人过去把他抛弃了,他余情未了,因此至今不死心。”

    林少裕热得汗如雨落,叠几层旧报纸扇风还嫌不够凉快,对面柴几重却愣是一滴汗都没流。

    柴几重冷笑一声:“找情儿找到我头上了?你想说我原是个卖的?”

    “我可没说,”林少裕摆摆手,“他是为了什么找人不重要,若你当真在乎缘由,他亲口说的难道不比道听途说来得真?”

    “再多的话我不能说,但能与你保证,他确确实实是为你而来,你不必怀疑他的真心。至于他是如何找到你头上,你问问他不就得了,他难道会瞒着你么?”

    “笑话!他满嘴胡言,你要我怎么信他?”

    “诶,激动什么?快坐快坐!”林少裕拇指压着食指搓弄,“他要真的图点什么,何至于演这一出?就你如今这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德性,他骗你有狗屁用啊?嫌命太长啦?”

    柴几重沉默片刻,问:“解溪云和连环杀人案有关系么?”

    “什么?你怎么把他和命案联系到一块儿了?”林少裕哈哈笑出声来,手掌拍得茶几哐哐响,“就因为讨厌他,你便要将一切烂锅都往他身上盖?二少爷,你这是要杀人诛心哇?”

    柴几重听不下去,起身要走,林少裕赶忙往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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