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幼稚,也是可爱。”
魏婵的笑语,让小刺猬再次团成球藏起他的小脸。
半个多时辰后,姬月承拿着完成的作品,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进来吧。”魏婵放下正在批注的文书。
姬月承推门而入,双手背在身后,即走到魏婵跟前,从背后拿出一个织锦面的线装手本,放在桌子上。
魏婵瞥了一眼那个手本,外表看上去是侯府的通用款式,光她这几天写公文,记录笔记的册子里都有同款。
姬月承站在桌前,红着脸垂着头,染黑手指躲在袖子里,说道:“婵姐姐请看。”
这话听着,便知手本内部藏有玄机,魏婵于是翻开了封面。
手本出自侯府专用的高级匠人之手,内页选取洁白厚实的宣纸,裁剪得宜,边角精致整齐,但这并不是重点。
在翻过空白一页后,一副炭笔所作的黑白小画映入眼帘。
是从来没见过的绘画手法,全程仅使用长短、疏密、粗细的线条,勾勒出场景与人物。
一只雪中带墨色的海东青,破开画面。一排排羽翼下方,一个素衣女子拦腰抱着一个男子,两人衣角翻飞、发丝飞舞。
身躯和衣袍用大片的粗重线条连续交替,笔触粗犷却造型精准。而面部则多为短促、细密的线条。
女子眉宇张扬,眸光凌厉,又因为回护男子的动作,而呈现出一种与其冷然脸色极具反差感的关怀之意。
男子檀唇微启,眼中讶异与羞涩皆有,如一支盛放枝头的玉兰,折在女子臂弯中,与她对视。
纸页触感粗粝,炭笔也是不入流的用具,在他手中竟能呈现出这般简单又传神的画作。
这等对神态动作的把控,非顶级画师不可为,而这独特的手法更是独开一派。
原来,他的优点不只是美貌和娴柔的性子。
见魏婵长久看着两人亲密的画作场景,姬月承心中宛如万千花束盛开。
干净的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他将一片花笺放在桌上,手指轻按着,往前推到魏婵视线里。
“请婵姐姐,给我……我们的笔记本题个字。”
魏婵闻言拾起花笺,带着花香的窄页上,用炭笔写着几个娟秀的字。
“婵月藏珠记”魏婵将花笺上的字念了出来,“你要打算用这个手本记录些什么内容?”
“就……就如画中的那些事情。”
“画上的事情?”魏婵故作疑问,“可惜海东青被放飞了,你想观鸟训鸟怕是没机会了。”
姬月承还是个刚得知自己成了亲的处子少男,脸皮薄得很。但他打定主意要做与魏婵相称的夫郎,怎会在此退缩?
因此拼着两颊燥红,他捋直舌头看向魏婵。
“跟海东青没有关系。
“婵姐姐应过我的。藏珠院内的日常生活、三餐四季都归我打理。我想用这本笔记本记录与婵姐姐的……妻夫生活日常。”
说出了最难说出口的几个字,他底气渐渐足了,半是陈述半带撒娇。
“既然是妻夫日常,有我的画,自然该有婵姐姐的字。”
【这样,每次我打开它的时候,就会知道一切是真实的,不是我的妄想。】
他绕过桌案,来到魏婵的身旁,拾起她刚刚放在笔山上的狼毫笔,双手抬起,目露期待。
“可以答应我嘛,姐姐。”
魏婵接过笔,看向因为搁置而有些冷凝的墨。
“研墨吧。”
“是!”姬月承雀跃地应道。
魏婵笔走游龙,一气呵成将五个字挥毫写就。
姬月承的画作上因记录一个惊险的场面,而带了些些许硬朗感。此时狂放磅礴的字迹一出,那份硬朗竟被衬得婉约柔雅起来。
狂放婉约两相宜,恰似妻夫之道。姬月承捧着笔记本,如获至宝。
魏婵放下狼毫,向他投出欣赏的目光。
“方才忘记告诉你。你的画疏朗清雅,不输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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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街道上,侍卫清道,百姓围观。
临近齐府,镇北侯府太夫人省亲的队伍分成两队。一队押送着用黑毡布盖住的太平车,行驶向齐府。
而太夫人所在的华车,则由骑兵开列,去往相距不远的齐氏祠堂。
齐氏祠堂前,阖族皆至,少长咸集。上至齐氏族长、族老;下至家中十几个不同年龄的孙辈,列在路旁相迎。
缘因昨日清晨,齐缨宁之嫂——齐侯相孺人亲自登门,带来了齐太夫人的一封给予“齐氏宗族”的家信。
马车停稳后,早有仆从搬来下马石,秀云嬷嬷与一位年轻侍女掀帘而出,侍女在左撩开锦帘,秀云嬷嬷仔细搀下雍容华贵的齐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