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奔波多年,所为不过是属国以及整个大烨朝的安宁。当今镇北侯不仁不贤,为了属国臣民,你我理当担起责任来。这无论对属国,或是整个大烨朝都是一件好事。
“近日来,我查看了寒雁部三年来的密信。镇北属国内一派祥和,但属国之外,大烨朝朝堂动荡,民怨四起,未来若是起乱,皇帝需镇国属国之力辅助,你甘心如今的镇北侯,指挥你与你的部下吗?”
霍烈面上错愕有之,挣扎有之:“霍家世代忠良,我……”
“霍大哥。”魏婵迈步走到他的面前,如从前般拍在他的肩上,“我曾经想的何尝不是忠君爱国。”
“曾经我以为姬惠岳是我的伯乐,是他提拔我,认可我,我才能以女子之身建功立业。”魏婵毫无滞涩地将上一任镇北侯的名讳宣之于口。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我,现在的镇北属国,现在的大烨朝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七年前镇岳关被围攻之时,就会是大烨朝被乌桓铁蹄踏破的开始。”
霍烈眉头紧锁,没有否认魏婵的话。
“还有当今的镇北侯,”魏婵想到那个死在床榻上的人,嗤笑出声,“一个满脑子情爱,国事私事相混淆的草包。”
“与乌桓的三年之战,霍二伯、霍大哥、霍四哥马革裹尸,当今镇北侯给予你们霍家的又是什么?是猜忌,是放逐!
“乌桓人已被歼灭,残部不成气候,你却三年来无令不得回,辛苦守卫的望辰城,竟然容不下守卫它的人。你说,可不可笑?”
魏婵目光如炬,将霍烈眼神的动摇收入眼底。
“此事太过重大,你让我想想,再想想……”
“那是自然。”魏婵颔首道,随后抛出了霍烈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霍大哥,你先前问我,何以让姬月承言听计从。”
霍烈猛得回神,探究般与她对视。
魏婵说道:“我现在告诉你,这便是投名状。我在向你展示,即使不在沙场,即使人在后宅。今日所说出的豪言壮语也好,狼子野心也好,我都自信能将其变为现实。
“如果有你的帮助,我想,这条路会更加顺利一些。而你,也一定能获得属国功臣应有的尊重。”
霍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魏婵。
在战场上的她,如利剑出鞘般光彩夺目、如江海般豪气吞山河,振臂一呼就可获得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而此时,野心与欲望,在这张明媚肆意的脸上交织。
如同在毒液中浸染后,再次锤炼的利剑,如一条高高竖起的眼镜王蛇,弹出阴冷的毒牙。
不是为了威慑敌人,而是向她的伙伴发出邪恶的共谋邀约。
危险,同样迷人得令人窒息。
一阵战栗顺着脊柱闪过,霍烈几乎想要跪地臣服。
魏婵不知道,当她说出“辖制朝政”四个字时,霍烈想到的,是前朝以幼子为傀儡,垂帘听政的姜太后,还有如今的大烨朝堂上,权倾朝野的左相冯祚南。
牝鸡司晨、欺君罔上,是霍家老太爷提到这两个人时的评价。
而如今,他站在霍家主公镇北侯的府邸,听着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说着与此二人不相上下的,大逆不道的话语时,却并没有暴跳如雷、指鼻质问,反而涌上一道荒唐的念头。
听闻前朝摄政的姜太后,与当时的镇国大将军沆瀣一气,或有私情。
本朝的左相冯祚南也是长公主的入幕之宾。
那么,如果是她与他,他们会是怎样的关系?
如果说她对姬月承是虚与委蛇,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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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萧条,树上泛黄的叶子打着旋,飘落到藏珠院里翡翠般的湖面上。
姬月承坐在湖边的亭中,随手掐了一节探过来的枯黄小枝,一节一节掰断,扔到面前的湖里。
湖中的锦鲤还当有人喂食,乌泱泱涌过来,一节节断枝被抢到、吞下、再吐出、再由另一只追逐着重复一遍。
金色的鳞片起伏波动,同映照在水面上的日光交相辉映,一片波光粼粼。
新的贴身小厮洗墨看看湖面,又看看神思不属的姬月承,犹豫再三,出口劝道:“侯爷,湖边湿冷,您要不要回房歇息?”
“嗯。”
姬月承心思不在这里,随意应了声,人却一点地方没挪,又折了一片脆叶,无聊地往下抛。
洗墨换了个法子:“那要不,小的给您取些鱼食?投喂起来更有乐趣。”
“嗯。”
姬月承随口应着,至于他听没听到,谁也说不好。
洗墨对一旁朱晏安小声说道:“安安,你多上些心,别让侯爷再……”
他下巴往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