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过去半年,快得坐在乌林珠对面的年世兰,嘴里抱怨个不停:
“宗人府给的时间也太短了,我心里这口气还未消完,便来信催我送宜修上路。不过,”
她忽然畅笑出声,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摇晃:
“真是痛快!看着宜修日日哀嚎不止,我这心里就跟抹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乌林珠手里翻着一卷经书,闻言抬眸淡笑:“你高兴便好。”
年世兰偷偷觑了眼她的神色,见无异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若是甄嬛那个贱人,也能如宜修般,受尽折磨而亡便好了。”
乌林珠这才合上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她还不能动,本宫留着有大用。”眼神淡淡掠过年世兰:
“可懂?”
年世兰浑身微不可察一颤,下意识回道:“懂。”
她其实有些惧怕乌林珠,哥哥去世后留下的旧部,不到一年时间,便被乌苏家彻底收服。
要知道,这里面可有不少,对哥哥忠心不二的亲信。
而且,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是乌苏家,这一切都是眼前之人所为。
回顾她所做的事,几岁稚童便能救老九,保老十,拯救年氏族人,再以受害人之姿,让马奇亲自请封为皇贵妃。这些事里,哪一桩是容易的?可她却全都办到了。
短暂失神后,年世兰深吸一口气:
“你放心,我知事情轻重,亦有的是时间等。”
闻言,乌林珠嘴角这才挂上一抹笑意:
“你能这般想就好。实在无聊,便好好教导三公主明希,还有齐月兵死后,养在你名下的温宜。”她语气稍钝,接着说:
“我观你这些年对她不错,公主们性格太软可不行,你也不想她日后嫁人被欺负吧?”
“谁敢!”年世兰重重一拍桌子,语气激动中尽显厉色:
“若遇到那起子不知死活的人,直接乱棍打死。”
说完后,许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放肆,又抬眸看了眼乌林珠,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曾经我对温宜也....也不太好,自从生下明希后,倒也能理解曹琴默为何会背叛我。不管是想补偿温宜,还是养了几年有感情,我都不会允许外人欺负她。”
乌林珠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弧度反而加深了两分。世间之人,哪有什么纯粹的善恶之分。
再恶毒的人,亦藏善念。年世兰不就如此,蛇蝎毒妇却为孩子保留着一份净土。
而所谓,完美纯净之人?或许存在,但乌林珠从未遇见过。
在她的认知里,神仙之所以低眉慈悲,也是因身边站着金刚怒目。
“天儿越来越冷了,我给两位公主准备了些大氅和首饰,一会儿你带回去给她们。”
年世兰爽快应道:“行,那我就替她们多谢主子了。”
这位主子她认,不说旁的,就哥哥的后人们能得以重入仕途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感念一辈子。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见天色不早了,年世兰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永寿宫。
紫萝重新为乌林珠换上一盏热茶,轻声开口:
“其实奴婢认为,皇贵太妃想除掉太后这事,也不能怪她太心急。”语气稍钝,继续道:
“皇贵太妃昨个儿前脚刚回来,后脚太后便去寿安宫阴阳怪气了一番,换谁也得生气。”
一旁的绿绮接上话:“奴婢也这么认为。自从宜太后挪去行宫后,太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语气带上一丝不屑:
“以前沉稳淡雅,现在奢靡金银,性格也越发强势。从前还和皇后统一战线,如今就安排人搅乱后宫,欲从皇后手中夺权。”
乌林珠来了两分兴趣:“此人可是叫白蕊姬?”宜修一死,事情都回到原点了?
绿绮眼睛瞪大,惊奇道:“主子怎会知道!这人本是宜太后培养来,为娴贵人争宠生子的。宜太后一倒台便被太后接手了。”
紫萝捂嘴轻笑:“呵呵....接收的可不止人,还有慈宁宫。奴婢刚接到消息,已经在浩浩荡荡搬宫了。”
绿绮低声惊呼:“宜太后还没过百日呢!”这也太急不可耐了,不怕名声受损?
“好了!”乌林珠打断她们,重新拿起桌上的经书:
“胜者为王败者寇,赢家得意不是应该的吗。哎,其实...你主子我,也想露出小人得志的嘴脸,那说明我已经达偿所愿......”
..........
日子过得实在无聊,乌林珠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进行,她入宫快一年的第二次请安,实则是想看场好戏。
长春宫里原是碎玉般的笑语,乌林珠的鞋刚踏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