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聪明劲儿,像极了当年化名参加科考、以状元之姿惊艳朝堂的自己。
然聪慧如刃,双刃易伤。这般天赋若无人引路,思想易发生偏差,误入歧途,岂不可惜?
想起弘昌那厮,自己不学无术,压根儿不知道书中深意,根本就没教过她什么,只知道叫她自己揣摩和背诵。
还有他这个儿子老十三,除了对嫡出子女,其余子女根本不甚关心。朕以前虽说偏心保成,但对他们这些孩子,也做到了为人父的教导之责。
皇上将目光从胤祥身上收回,转向乌林珠道:
“以后你就留在畅春园陪着皇祖父吧。”
乌林珠闻言,高兴得连连点头,随即又垂下眸子:
“皇祖父,能否给额娘和大哥捎个口信?孙女怕他们担心。再把嬷嬷和丫鬟一并带来?”
皇上对于这点小要求自然应允,顿了顿,对着胤祥开口:
“你多带几名太医回府,好生诊治腿疾。顺道给小六也看看,再给府中捎个话,免得他们挂心。”
“是,儿臣叩谢皇阿玛。”胤祥俯身行礼,方才被小女儿的事搅得心绪难平,此刻又听出父皇话中的一丝关切,心头忽而涌起一阵酸涩,竟不知该喜该忧。
........
待父女二人退下,胤禛从帘幔后缓步走出,恭敬行礼道:“皇阿玛!”
皇上睁开微瞌的双眼,目光如炬扫向他:“你觉得老十三现今如何?”
胤禛略作沉吟,小心翼翼回答:“十三弟沉稳谦和了许多,不复从前那般冲动直率。”
良久,皇上长叹一声,声调里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性子终究是变了。”这恰好是他所愿见到的。
他起身踱至窗前,凝望着窗外漆黑夜色,目光深远如渊。
胤祥文武双全,擅于全局谋划,在军事和政务上,皆比老四更胜一筹。
然他的性格过于侠义、疾恶如仇,终缺帝王所需的权变与冷酷。他亦曾亲口对朕言:“帝王之道,需冷酷绝情,儿臣实非其材。”
朕对他这十年圈禁,确有保护之意——不希望他因性格缺陷,被卷入政治漩涡。
但更多还是政治考量,顺利剥夺他手中兵权,同时磨其心性,是他为日后新帝培养的左右手。
胤禛保持着垂首敛目的姿势,静静伫立在一旁,不敢有丝毫逾越。
..........
红墙高耸,鎏金铜鹤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乌林珠缩在蟠龙柱后,用袖口捂住半张脸,殿内皇上训斥胤禛的咆哮声,震得她耳膜发颤。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君有疾在首,不治将恐深......”
“人面兽心,实勘憎恶.......”
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她不自觉在心里翻译成大白话。
“烂木头没法雕,破泥墙没法刷,你没救了......”
“你脑子有大病.......”
“长着张人脸,却是畜生心肠,太招人恨........”
她幸灾乐祸地为胤禛默哀了三息。这已是她来畅春园十日间,胤禛第十五次挨骂。平均每日挨骂一次半,每次至少三炷香时间。
哎,真是颗可怜的小白菜!!!
伴随着一声“滚!”,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里冲出。
胤禛眉峰拧成死结,下颌线绷得能刮下霜来,显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不点。
“四叔!”她从柱子后蹦出来,小手一伸,拦住他的去路。
她也很无奈,胤禛天天挨骂,就没见他有心情好的时候。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与他套近乎。再隔三个多月,皇上便要驾崩,她得早做打算。
胤禛脚步未停,眼风都没扫她一下,声音像淬了冰:“让开......”
“四叔,你先听我说。”她小手一抓,扯住了他的衣袍:“如果你告诉侄女......”
“松开。”胤禛低头瞪她,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意。
“哼!”乌林珠松开手,慢悠悠让到一旁,小嘴一撇:
“松开就松开,本来侄女还说帮四叔,三天不挨皇祖父骂呢!”
闻言,胤禛迈出的步伐,又倒退了回来。
皇阿玛这几个月,脾气越来越古怪,尤其是在他帮皇阿玛处理政务后,时常鸡蛋里挑骨头,折磨得他苦不堪言。若能清静三日缓缓心情,真是祖宗显灵了!
胤禛绷着个脸,挤出一个辣眼睛的笑:“小侄女你有何事,需要四叔帮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