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慌忙俯首,连声告罪:
“微臣不敢。”
弘晓唇角微扬,弧度转瞬即逝。
而低垂首的张廷玉精眸微闪,里面晦暗难辨。
宣贵妃此举,究竟是试探还是真心?为保手中权势不被皇上收回,他虽应下与鄂尔泰互不攻讦的承诺,却未回应高斌话中深意。如今看来,这位贵妃娘娘仍未死心。
阿幽依旧含笑,目光却如寒刃般刺向张廷玉。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去死吧!
大不了扶持张党二把手汪由敦——此人既能因皇上许诺背弃张廷玉,只要筹码足够,同样也能为她所用。
.........
红墙高耸,隔绝了殿外的鼓乐喧阗,今日是阿幽的封后大典。
弘晓避开众人,撩开沉重的描金帷幔时,正撞见阿幽立在窗边。
明黄色缎面凤袍泛着晨光,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是华服与晨光的共舞,亦是权力沉淀的静默。
“胆子大了。”阿幽没回头,鬓边九凤朝阳钗却微微晃动。
他从后拢住她的腰,沉香混着她发间的玫瑰香漫上来,烫得他喉结滚动:
“胆子不大能跟着你一意孤行?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她转过身时,凤冠太重,压得她脖颈微屈,倒显出几分脆弱的艳色:
“还差得远.....”
他忽然低头吻下去,尝到胭脂里掺的杏仁蜜,越发加深了这个吻。良久,才不舍的退了出来。
“收点利息吧,”他委屈地嘟囔:
“宗人府简直不是人待的地,一天到晚麻烦事一堆。我刚升到宗人,上面还有三个老家伙,且有得熬。皇上又让我暂代正白旗汉军都统,我都快转成陀螺了。”
瞧着他搞怪的小模样,阿幽轻笑一声:“后悔了?可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一个心黑的女人,我还准备日后让你做永琳的文学太傅呢!”
弘晓在政治上玩不过那些老狐狸,但处理政务很有一手,尤其是文学方面的造诣之高,比之皇上的酱油诗水平,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窗外忽有礼乐声拔高,是赞者在唱:“吉时到——请皇后娘娘升殿。”
他替她整理了一下鬓发,指腹擦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
“累死我得了!”目光扫过她眼底的水光,忽然低笑:
“请吧,我的皇后娘娘。”
阿幽嘴角微扬,轻轻推开他的手,仪态万千走向殿外,坐上凤辇,在众人拥簇下向太和殿而去。
大典举行得隆重而又盛大,鞭响三声,她面目端凝拾级而上,与皇上并肩而立,俯视众人。
赞礼官唱喏声起,百官众妃俯首叩拜,齐声高呼“皇后千岁”,声浪如雷贯耳、响彻云霄.......
第二日辰时未到,后宫妃嫔已于永寿宫廊下站立。
低垂的眼帘偶尔掀起,交错的视线中,纷纷露出忌惮与惊惧的神情。
她们这位新晋的主子娘娘,也不知为何,过去一年里,每月只让她们初一在殿门口跪拜,平日只需向高贵妃请安即可。
是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向这位请安,再联想到她的性格,心底皆渗得慌。
为何?其实原因很简单,不过是阿幽觉得闹心罢了。
她本就有严重的起床气,又逢富察氏守孝期间,满宫素服缟衣,看着便让人心口发闷。她索性大手一挥,免了这劳什子的请安规矩。
“小妹,来,这支红宝石镶九尾金凤簪可衬你。”高宁馨举着簪子,插进她的发髻中。
阿幽坐在妆花镜前,看着兴致高昂的阿姐,任由她摆弄:
“谢了阿姐。”阿幽突然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待会儿请安你别去了,带着永琳去慈宁宫玩吧。”
高宁馨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
“你这丫头,倒会支使人了。”她也不问缘由,反正小妹如此做,自有她的道理。
说着,她又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
“小妹,皇上不是让你搬去坤宁宫吗?你为何迟迟不动?”
阿幽对着镜子转动脖颈,凤簪在她发间颤动,宛如活物:
“坤宁宫?那地方太冷,还不如这儿自在。”
那地方,且不说“克不克人,祥不祥”,就说它作为祭祀场所已有几十年。
四处挂满了祖先和十几幅神纸画像。每日里晨夕两次祭拜,不仅焚香烧纸,还每次用两头整猪祭拜。
她住进去干什么?气味浓郁又瘆人。她一个孤魂野鬼,难道还去和神灵抢住处?
“冷?也是,阴森森的。永寿宫也不错。”高宁馨说完便去接她的宝贝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