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昼躺在榻上,酒意正酣,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
香炉里燃着的沉香,混了些异样的甜腻,丝丝缕缕缠绕鼻尖,让他意识越发昏沉。
“淑....慎....淑慎......”一声声呓语自他唇边溢出,带着几分酒后的真切,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恰在此时,弘晓引着皇上行至院外。
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低声道:
“皇上,也不知五哥是不是心情不好,今日喝了好多酒,发了好大的火,打了好几个侍卫不说,奴才去拉架也被打了,这肚子现在还疼着呢!”
说着,他轻轻按了按腹部,眉头微蹙,似是隐忍疼痛。
皇上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随即推门而入。
榻上之人仍在昏睡,口中却还断断续续念着那两个字:“淑慎....淑慎........”
皇上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淑慎?”弘晓嘿嘿笑了两声:
“五哥这是又新得美人了?连睡梦中都念念不忘,下次去看......”
话未说完,就在皇上逼视下慢慢消了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盯着床上的弘昼看了很久,眼神明明灭灭。或许是朕错怪他也说不定,人有重名,淑慎不一定就是娴妃,他准备再调查一番。
弘晓望着皇上拂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香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五哥,你可别怪弟弟,谁叫你倒霉,被阿幽那女人给盯上了呢!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皇上凝视着御案上的画像,画中女子温柔和煦,确实是娴妃无疑。
他心中本还疑惑:大臣们皆主张处死狱中的纳尔布,为何和亲王弘昼,却一而再地为纳尔布求情?
如今真相大白,竟因他觊觎朕的女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弘昼陈情说,娴妃幼时救过他,他因此心生爱慕,但娴妃对此毫不知情。
皇上也派人查证,确有其事。又暗中试探过娴妃,她直言幼年之事早已忘却,根本不记得和亲王是谁。
“撕拉”一声,皇上抓起画像撕成两半,随手掷于地上,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在看蝼蚁般鄙夷。
“来人,先打和亲王三十大板,再将他打入宗人府,严加看管!”
.........
永寿宫中,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凝滞的紧张氛围。
娴妃端坐在檀木椅上,神情有些不安:“宣妃,臣妾求你救救我阿玛。”
“你还真看得起本宫。”阿幽慢条斯理地拨着佛珠,眼皮都未抬,讥诮道:
“皇上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而纳尔布就是最好的人选。本宫父亲因替纳尔布求情,如今还在家闭门思过呢。”
山东贪腐案中,阿幽只插手过一件事。让太后打断她侄子的腿,使其没有办法参与其中。
纳尔布确实是一个清廉正直的好官,他不愿同流合污,甚至还变卖家产赈灾。
可那又如何?真相在权力博弈中被扭曲,是非对错往往是最不起眼的尘埃。
纳尔布必死,他是政治权衡下的牺牲品。
皇上不仅觉得他无能,更觉得他是平民愤,稳固皇权的棋子。
上一世,是太后做了这个恶人,毒死了狱中的纳尔布。
皇上表面悲痛,心中却暗自欢喜,既解决了问题,又让后宫众人觉得他重情重义。
这一世,太后袖手旁观,就让皇上自己来处理吧。让娴妃的恨意,全部对准皇上去......
娴妃双手紧紧攥着锦帕,指节泛白,她也知道希望渺茫,声音染上一丝颤抖:
“那我兄弟?她被流民打伤,现在已然昏迷,皇上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本宫会求太后,让她派太医去医治。”
闻言,娴妃嘴唇嗫嚅两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沉默良久,她突然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语气染上几分绝决:
“我求娘娘救救和亲王弘昼,我,我......”
终于说出口了!阿幽停下手上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人。
娴妃平日最是爱重体面,此刻却像片被狂风打落的残叶,连脊背都在微微发抖。
“哦?”阿幽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宫凭什么帮你?”
娴妃身子猛地一颤,宣妃竟没问原因,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和弘昼的关系?
她仰起脸,看着宣妃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明悟,宣妃果然知道。
她不自觉捂住,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宣妃知道却没告发自己,只能说明自己身上,有她图谋的东西,无非就是自己这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