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环佩叮当声自远处传来,金黄戳舆由八名宫监抬着,一人手持拂尘开道,身后坠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宫人。
珍贵妃下辇,云鬓高耸,珠翠环绕,一身正红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
她瞥见坐着的年羹尧,非但未止步,反倒娇声吩咐:“那是谁挡着路?让他起来,本宫走得乏了。”
年羹尧虎目圆睁,见珍贵妃身后宫女正要上前驱赶,他紧咬牙关,终是松开了攥紧的双手。
苏培盛赶忙上前,躬着腰说:“年大将军,这是珍贵妃娘娘。”
年羹尧当然知道她是谁,圣祖爷在世时,他回京述职,曾在乾清宫见过她。
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狂傲自大!
他跪着回圣祖爷的话,她却在案旁小椅上,吃着糕点,喝着甘露,还不时与圣祖爷说笑几句。
连眼角都没施舍他一下,仿佛他就是路边,一棵不起眼的杂草。
妹妹来信时,也时常提起这位珍妃,说她嚣张跋扈,时常欺负自己。
年羹尧终是缓缓站起身,双手敷衍行了个礼:“微臣见过珍贵妃娘娘。”
珍贵妃没说话,却上前一步,提着裙摆直接坐到了那张椅子上,顺手还拿绣帕掸了掸,仿佛上面落了什么脏东西。
宁楚格抬起眼打量这位年大将军,脸色气的铁青,两只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嚣张狂妄是她给他的代名词。
她本是想来探探皇上的口风,老九已经连上五封请罪表。每隔十日用血写一封,她真怕他一个失血过多先死翘翘了。
结果到养心殿却见到年羹尧坐等这一幕,她就见不得有人比她还嚣张。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活,还得和老十相互制衡而活,至少在皇上眼中是这样。
清朝惯例,每逢大战,必有一位皇子亲征。
再隔不久,就会有一场青海战役,上一世老十作死装病没去,是年羹尧以外戚的身份去的。
这一世,他得去,还得和年羹尧互不对付,相互制约,共掌兵权,这样两个人都能活。
年羹尧上一世被皇上杀掉,除了狂妄这些外因,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军中势力太大,威胁到了皇权统治。
要是这样都还保不下老十,皇上最后非要把两人都给干掉。
那宁楚格就只能跟胤禛说抱歉了,她不介意利用年世兰来屠龙,反正她现在有儿子。
宁楚格声音娇甜,话里却像淬了毒:“啧啧啧....曾经跪着的洗脚婢,现在倒是人模狗样的坐在椅子上了。”
“你......”年羹尧气的直接用手指着她。
这是他曾经的污点,但也是迫不得已。
他年少有名,政绩赫赫,极得先帝爷赏识,连开口向先帝爷要四川巡抚的职位,先帝爷也直接应允。
谁知半路杀出个旗主,这个旗主还无甚作为,只知道跟在先太子后面摇尾乞怜,他看不上不是很正常吗!
谁知道这个不起眼的旗主,后来竟能自己亲自上场,和八阿哥斗得有来有回。
为了不把这个旗主得罪得太狠,再加上这个卑鄙阴险的小人,竟然扣押了年家儿郎。
他这才不得不服软,跪在门口向旗主示弱,帮旗主亲自洗脚。
宁楚格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手不想要了,本宫可以亲自给你剁掉。”
年羹尧强压下心中怒火,放下手,冷哼一声:
“娘娘何苦咄咄逼人,微臣自知有过,但尽忠职守,也从未忘本。”
宁楚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尽忠职守?本宫看你是野心勃勃吧。年大将军,这宫里可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
“跪下!”
年羹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你是贵妃不假,但我一个外臣,最多跟你行个万福或颔首礼,她凭什么让他跪下。
宁楚格冷冷的看着他,忽而轻笑一声,从脖子上把先帝那块五龙玉佩拿了出来,捧于双手之中。
年羹尧定睛一看,立马直立作揖,接着左腿先屈跪地,随后右腿跪地,双手按地叩首。
重复三次后,跪在地上保持俯首姿态不敢动弹。
宁楚格这才满意,却并未叫起。反而弯下腰,靠近他一些,声音低弱蚊音道:
“年羹尧,不要因为几句吹捧就得意忘形。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的功臣良将不在少数。以皇上的心性,你和年家都在劫难逃。”
年羹尧瞳孔一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楚格坐直身子,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他刚才看见苏培盛已经膝行溜走了。
果然,没过多久,苏培盛就又回来了,恭敬道:“贵妃娘娘,皇上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