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紫禁城东华门外已聚满车马,今天是满军旗选秀。
遵循先满,到蒙,后汉的规矩,每旗选秀过程各为两天。
五品以上官员的千金们身着旗装,头戴点翠,在晨雾中列队等候。
执事太监的铜锣声惊飞檐角铜铃,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里金砖铺就的甬道。少女们莲步轻移,锦缎鞋底与青石相触的细微声响,竟似万千玉珠滚落玉盘。
在花厅里稍作休息,便开始殿选,传唱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勇毅公钮祜禄吉灵阿之女钮祜禄宁楚格,年十八。”
胤禛的目光,从宁楚格进入体元殿开始,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半分。
自从宁楚格被皇阿玛强制送到江南,至今已经有一年未见。
她还是那么美,不!比以前更美。眉心一点朱砂痣,艳如泣血,更衬肌肤胜雪,艳波横流时,连萤火都为之轻颤。她的美是叛逆的火焰,让人一眼难忘,心生向往。
他从宁楚格十五岁时就认定,这个女人一定是他胤禛的。哪怕皇阿玛曾经许诺过她婚嫁自由,可那又如何?如今的他,才是这天下之主。
太后坐在龙椅旁边,此时正快速地拨弄着手中的捻珠。
她微微抬眼,与面色有些苍白的宜修对视一瞬。两人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厌恶。
自从皇上三番两次驳回钮祜禄吉灵阿递上来的勉选折子后,她们就知道,宁楚格进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宁楚格按照规矩,向皇上太后行礼请安:“臣女钮祜禄宁楚格,拜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皇上心情似乎格外愉悦,露出一抹爽朗的笑道:“富贵,你来啦。”
宁楚格的脸上出现一丝皲裂,自从她十岁起,除了祖母和先帝外,她就不允许任何人这样称呼她,何况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都替自己尴尬。
脸上扬起一抹标准化微笑,语气柔和的强调了一遍:“臣女名唤宁楚格。”
皇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戏谑:“嘖!富贵就富贵,朕都叫这么多年了,不好改口。”
宁楚格不经意瞥见,旁边秀女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皇上,脸上微笑着咬牙切齿道:“皇上,能不能别闹,选秀呢!”
这样的宁楚格才是自己所熟悉的。幸好!没有与他生分,也没有反感自己强迫她来选秀。
没办法,毕竟多少人都知晓先帝许诺过永乐郡主婚嫁自由,多少要顾及一些先帝的颜面,稍微遮掩一下总是好的。
皇上向旁边瞥了一眼,唱礼太监会意,高声喊道:“钮祜禄宁楚格留牌子,赐香囊。”
“饿不饿?朕让人给你预备了早膳,你先下去吃点。”
宁楚格的面颊已经彻底僵硬,她狠狠地瞪了皇上一眼,嘴上却谢恩:“臣女多谢皇上。”
宜修目睹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来缓解心中涌起的愤怒。皇上从未如此待过她!
太后的定力显然比宜修沉稳得多,对宁楚格露出一抹慈善的笑容,声音温和开口:
“和硕格格性子依旧这般活泼、随性自在。”一点不懂规矩、还是那么目无尊卑。
宁楚格自然听出了太后的言外之意,也学着太后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听说太后前段时间,操持圣祖爷的丧仪受累了,还因此大病一场。如今倒是瞧着气色好了许多,比臣女下江南时,看着更为光彩照人呢。”
在康熙灵前,你这位太后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胤禛这个亲儿子得位不正,篡改遗诏。后来,更是装病不肯接受太后之位,着实好好闹腾了一番。最后还不是很享受太后尊荣,瞧瞧你这容光焕发的样子!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的声音平淡,却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永乐郡主,你这张嘴,还是像以前一样厉害。”
宁楚格毫不示弱地迎上太后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虚假的笑:“太后也还是和从前一样,如水一般温柔和蔼。”假得要命!
皇上坐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一幕。他对太后灵前一闹,心中颇为恼怒,因此并未阻止宁楚格。
“皇上,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继续选秀吧,可别耽误这大好的时辰。”宜修微笑着开口,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胤禛闻言,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缓声道:“嗯,继续吧。”
选秀结束,宁楚格直接往宫门而去,没走两步,小厦子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和硕永乐格格,皇上请您一同用膳。”
宁楚格眉头一皱,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绝:“不必了,本郡主还有事,先出宫了。”
说罢,从袖口掏出一颗金豆子扔给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