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是男儿,又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赵嘉宜心知,皇姐费了千百倍的努力,才在男人堆里争得一席之地。没有人能绊倒皇姐前行的步伐,任何人都不能。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却在那道身影停在她面前低语时,一下子红了眼眶。
“宜娘,阿姐带你回家了。”赵嘉容收敛起身上的肃杀之气,莞尔一笑,柔声道。
赵嘉宜在那一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红着眼,怔然失语,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回了句:“好。”
谢青崖在一旁也愣了一下。原来靖安公主还有这般温柔的面孔。他看得眼热,心里泛酸,心想他这辈子怕是都得不到公主这般温柔以待。
果不其然,下一刻,靖安公主回过头来睨他一眼,便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冷硬之色。
“我带八百人马回凉州,明日一早便动身。”赵嘉容侧眸,对他道。
他闻言,蹙了眉:“八百人太少,万一……”
她不以为意,又道:“你修书一封,请太子来肃州主持大局。吐蕃要议和,先稳个几日,待太子来了再做决断。正议着和,吐蕃人还敢劫持大梁公主的马车不成?”
“可是……”谢青崖仍不放心,奈何话刚出口,又被公主打断了。
“八百人足矣,再加上……”她说着,往瑞安公主身后瞥了一眼,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荣子骓如今的名讳,“李的卢。”
荣子骓闻声,抱拳道:“属下在。”
谢青崖扭头瞧了他一眼,紧锁的眉头仍未松开,却也不好再劝说了。
倒是一旁的赵嘉宜见状,咬了下唇,出声道:“皇姐,你让他留在军中,和谢将军一起抗敌吧。”
赵嘉容闻言,一时沉默了下来,目光在妹妹和荣子骓之间游移。
赵嘉宜忍不住错开了皇姐的视线,垂眸去看火堆里熬煮的汤药,呼吸有些急促,浓烈的苦药味钻入鼻间。
荣子骓倒仍不动如山,任由靖安公主锐利的眼光打量。
良久,赵嘉容方收回目光,轻声道:“你放心,到了凉州,我自有安排。去收拾一下行装吧,今夜好生歇息。”
赵嘉宜低低应了句“是”,又低头去盯着那药罐子了。
“那吐蕃赞普现下关押在何处?带我去见见。”皇姐这话又是对谢将军说的了。
话落,便见两人联袂并肩地往刺史府去了。
直至他们走远了,赵嘉宜才抬起头。
她缓缓回过头,望向身后的荣子骓,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另一只陶罐里的汤药也沸腾起来。
她蹲下身去,把最后一罐汤药盛出来。
荣子骓依旧沉默着,给她递上空药碗,又接过一碗又一碗滚烫的汤药,送去给伤兵。
……
大牢之中,阴森寒凉。
赵嘉容居高临下地看着牢笼之中的年轻赞普,淡声道:“你的叔父赫达,派人来与我大梁议和,让我们把你交出去。”
吐蕃赞普扎西盘腿坐于牢中,闻声,抬眼望过来。
目光交错间,赵嘉容想起之前在大梁宫宴上两人互敬的那杯酒。
此人虽则年仅十六,却很沉得住气。表面看起来木讷又迟钝,实际上心思很深。
此话一出,分明关乎他的生死存亡,扎西却恍若未闻,兀自眯眼盯着她瞧了许久,眼中有一瞬的惊讶。
他与大梁的靖安公主碰过两回面。第一回是马球场上,她列坐于大梁皇帝之下,着一身素雅道袍,飘飘欲仙;第二回便是在宫宴上,她盛装出席,谈笑风生,风情万种。
今日是第三回。
若不是对她那出众的容貌记忆犹新,恐怕匆匆一见是认不出来的。
扎西状似无动于衷地问:“公主殿下打算将我交出去吗?”
不料这话引得赵嘉容轻笑了一声,道:“你汉语学得很好,但你不知,依我大梁的礼仪、规矩,只有国母和储君方才担得起一声‘殿下’。”
“不过,”她顿了顿,话里笑意未散,“我爱听。”
谢青崖立在一旁,抿了下唇。他不远不近地站在那,一手按着刀,一手举着灯烛,并不插话。
扎西自然也看得出主事之人是谁,抬头道:“若把我交给赫达,我必死无疑,岂不是辜负你们费心费力留我性命到如今?”
这话赵嘉容不爱听了,她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谢青崖长剑霎时出鞘,眨眼间,剑锋便抵在狱中人颈项上。
扎西脸色不变,话音一转:“敢问公主殿下如何才能放我一马?”
赵嘉容抱着臂,漫不经心地道:“把你交出去,便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