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喧嚣与沉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畅所欲言?说什么?说八路军该打?说应该立刻发兵讨伐“叛逆”?

    在座的没有一个傻子。

    八路军刚在华北歼灭了十几万日军,光复了北平、天津,正是兵锋最盛、士气最高、民心最向的时候。

    这时候去“处置”他们?拿什么处置?就凭各战区这些被日军打得焦头烂额、缺粮少弹、内部矛盾重重的部队?

    更何况,所谓八路军“胁迫”阎、“诱骗”卫,具体内情如何,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阎老扣保存实力、消极避战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山西人厌狗嫌;

    卫将军对重庆不满、与八路军暗通款曲也早有小道消息。

    说到底,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那条路,八路军不过是顺势而为,给了个体面的台阶(对阎)和光明的出路(对卫)罢了。

    现在要大家为了这两个失节的同事,去跟刚刚取得空前大捷、如日中天的八路军死磕?凭什么?凭你爱记日记?

    为了“党国法纪”?为了“中央权威”?

    这话骗骗老百姓和报纸还行,在座的都是手握重兵、在乱世中沉浮多年的军阀、政客,谁心里没本账?所谓“法纪”和“权威”,在枪杆子面前,值几个钱?

    见无人说话,光头脸色更加阴沉。

    他目光转向自己的头号心腹,参谋总长何:“敬之,你是参谋总长,主管全军作战,你先说说。”

    何心里暗暗叫苦,但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八路军此次行为,确实……欠妥。擅自处置战区长官,有违体制。不过……”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眼下抗战正值紧要关头,日寇虽在华北受挫,但在华中、华南仍具相当实力,且亡我之心不死。若此时我军内部再生龃龉,大规模冲突,恐……恐亲者痛,仇者快,动摇抗战根基啊。”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点了八路军不对,又强调了“抗战大局”,潜台词就是:现在打不得,打了会出事。

    光头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军政部长白:“健生,你的意见呢?”

    白,桂系智囊,素有“小诸葛”之称,与光头也是若即若离。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八路军在华北连战连捷,士气正旺,装备经此一役,想必也得到极大补充。而我各战区部队,经年苦战,疲惫不堪,补充困难。此时若与之冲突,军事上并无必胜把握。此其一。”

    “其二,八路军光复华北,举国欢腾,民意高涨。此时我若主动兴兵讨伐,在舆论上极为不利,易被其扣上‘破坏抗战’、‘同室操戈’的帽子,国际观瞻亦将受损。”

    “其三,”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光头的脸色,还是说了出来,“阎百川、卫俊如之事,具体情况外界多有猜测。若八路军反咬一口,说阎保存实力、卫主动来投,我军师出无名,反而被动。”

    “因此,依卑职浅见,对八路军,不宜即刻采取强硬军事手段。当以政治解决为主,军事准备为辅。

    可严词责其不当,令其交出阎、卫,或至少恢复第二战区建制,同时我在军事上向其周边施加压力,迫其就范。此为稳妥之策。”

    白的分析,比何应钦更加具体,也点出了硬来的诸多难处,结论还是“不能打,只能谈,最多吓唬”。

    光头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他召集群将,本是想统一思想,施加压力,甚至做出一些强硬姿态,为后续可能的摩擦或更大动作做铺垫。

    没想到两个心腹重臣,一上来就唱衰,说这不行那不行。

    “政治解决?施加压力?”光头冷哼一声,“八路军如今气焰嚣张,岂是几句责难、一点压力就能让其就范的?他们若真有服从之心,又岂会做出这等悖逆之事?!”

    他目光扫向地方实力派的将领们,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表态支持强硬。

    五战区李中任仿佛没看到他的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

    四战区张发奎干脆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九战区薛岳,则是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七战区刘建绪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说话。

    八战区朱绍良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是个透明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尴尬而凝滞。

    光头感到一股邪火在胸口燃烧。这些军阀,平日里要钱要枪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需要他们表态、出力的时候,全都成了锯嘴葫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挑衅的语调:

    “委员长,诸位长官。卑职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委员长。”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靠后位置的一位中将——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27集团军总司令,杨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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