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刚刚由沈舟口述、秘书快速记录打印出来的《追加贷款及抵押协议》草案。
草案上的条款,让高桥明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沈先生,”高桥明的声音干涩发紧,他努力维持着外交官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这……以帝国本土……主要矿产未来十年的开采权作为抵押?这……这个条件,是否过于严苛了?这几乎……这关乎帝国的经济命脉啊!”
沈舟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高桥先生,十亿美元,不是十万美元。这是足以撬动全球资源市场的巨款。没有足够分量的抵押物,我如何向我背后的势力交代?”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高桥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况且,贵国现在最急需的,不就是时间、资源和扭转战局的机会吗?用未来十年的矿产开采权,换取眼下决定国运的战略物资和关键技术,这笔账,难道不划算吗?
如果贵国对自己在十年内赢得战争、赎回抵押物如此没有信心,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终止谈判。”
“不!不是这个意思!”高桥明急忙辩解,心脏狂跳。终止谈判?东京绝不会允许!那份关于高速鱼雷艇技术的初步评估报告,已经被海军省视为逆转海上劣势的“天佑神兵”。为了它,帝国已经决定不惜代价。
“只是……只是本土矿产,涉及铜、锌、铅、煤炭乃至部分稀有金属,这些都是帝国工业的根基……十年之期,是否太长?抵押范围,能否仅限于某些非核心矿种?”高桥明试图挣扎,讨价还价。
“根基?”沈舟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如果战争失败,还有什么根基可言?高桥先生,我们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十亿美元,换取十年矿产开采的利润,这是公平交易。至于矿种……”
沈舟拿起笔,在草案上轻轻划了几道,“除了现有的黄金和关税抵押,必须包括本州、九州的主要铜矿、北海道和九州的煤矿,以及全国范围内的铅锌矿。这是底线。
如果贵方认为无法接受,那么很遗憾,追加贷款和之前的协议,都可以作废。我想,对这项技术感兴趣的朋友,世界上并不止一家。”
沈舟的最后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高桥明瞬间清醒。他想起东京密电中反复强调的“不惜一切代价”和“防止技术外流他国”。是啊,如果八路军转头把技术卖给毛熊或者鹰酱人……那对帝国将是灾难性的。
巨大的恐惧和东京赋予的“不惜代价”的指令,压倒了高桥明作为外交官的谨慎和尊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地说:“沈先生,请……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这个条件……我需要立刻向东京请示。”
“可以。”沈舟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不过,我的时间有限。24小时内,我要得到明确答复。否则,视同贵方自动放弃。”
高桥明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会议室,奔向秘密电台。他知道,这份电报发回东京,必然会引起比之前更大的震动和争议,甚至可能让他背负“卖国”的骂名。但他没有选择。
东京,军部大楼。绝密会议室内,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压抑和狂暴。
“八嘎呀路!欺人太甚!这是要掘帝国的根啊!”一名陆军大将暴跳如雷,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本土矿产开采权!还是所有主要矿种!十年!这和把帝国卖给他有什么区别?不行!绝对不行!”
海军大臣吉田善吾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但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诸君,冷静!我们必须冷静分析!这是掐准了我们的命脉!他知道我们急需资源,所以开出了我们几乎无法拒绝,却又痛苦万分的条件!”
大藏省主官面如死灰,喃喃道:“黄金、关税、现在又是矿产……帝国的经济主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抵押出去……这是饮鸩止渴,是慢性自杀啊!”
“可是不喝这鸩酒,我们现在就会渴死!”参谋次长泽田茂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没有石油,舰队就是废铁!没有橡胶和有色金属,陆军就是瘸子!没有这十亿美元去全球抢购物资,我们拿什么去执行南进计划?拿什么去保障新式鱼雷艇的生产和作战消耗?”
闲院宫载仁亲王闭着眼睛,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良久,才用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说:“沈……此人洞悉人心,善于利用时势。
他给我们画了一张大饼——高速鱼雷艇技术带来的战术优势,南进获取资源的战略前景。然后,他用黄金和美元做诱饵,给我们套上了一副又一副枷锁。我们明知是毒药,却不得不喝下去。”
“因为不喝,就是死路一条。”畑俊六陆相接过话,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