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的家庭氛围消散,贾母一言不发,灯光照亮的屋里来得别样沉重,历烊的存在,没有惊扰到她的动作。
贾母随之拨动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条,历烊自觉咽了下口水:“妈?”
原本轻盈的笑此刻却变得十分勉强,历烊坐到她身边,也跟着一起看起iPad。贾母长时间没有动作,扭过头时脖颈处发出嘎嘎响,她的眼神清亮:“怎么现在才回来?”
历烊还没开口的功夫,她手里的iPad方向调转,入目的屏幕画面灰暗,右上角的时间跳动,正显示着凌晨二点。
画面里的男生伏地挺身,上半身赤条条,一下动作接着又是一个,历烊口干舌燥,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贾梓的这具身体太弱,平日在学校又没有空闲。
历烊一下子就联想到屋里的摄像头,原来这东西还有这种作用。
贾母很有耐心的拖动进度条,指尖放大屏幕,加载了没一会,画面切换,变成了历烊在睡觉。
“我只是晚上睡不着,想着出点汗就会好受些。”
贾母看着他,眼里都是失望:“睡不着?为什么会睡不着,听老师上课太累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贾母的视线游离,脸上浮现愠怒,她起身进厨房里,在一阵忙活后,一股焦糊味飘出,那碗水里飘着不明物体,历烊定睛看清楚,是烧到一半的黄纸絮。
女人的笑无限放大,双手揣紧撑在饭桌上:“把这个喝了——”不容置疑的口吻,话里依然是关怀备至,只是在听的人看来,却别有深意。
贾母的手掌心温热,叠在历烊的手上,历烊只觉那处皮肤愈发的滚烫。
“这是我专门去道观里求来的,菩萨可是说了,只有喝了这个,才能保你高考顺利,这药必须一天一次。”
“妈——”历烊盯着那碗底还沉着半张没烧干净的符纸,眉心突然紧锁,将疼痛展现得淋漓尽致:“……我的肚子好疼!”
“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贾母的表情骤变:“乖啊,快把这个喝了,喝了这个肚子就不疼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历烊根本不信她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话术:“……”
贾母双手合十,见他还不为所动,脸上已经没多少耐心:“你快喝了,大师算过时辰,过了药效就不好!”
“那些都是老封建,迷信的话你怎么还能当真——”历烊说着,贾母的面上笼罩着经久不散的阴霾:“你就说,你喝,还是不喝!”
“不喝!”历烊斩钉截铁。
“喝了它!我再说最后一遍!”
历烊仍旧不为所动。
贾母低着头自说自话,眼眶里的泪水说来就来:“好,你现在变得,已经开始不听妈妈的话了——”
历烊没搞懂状况,却见她腾地站起身,开始往阳台的方向走去,咚咚作响的心跳声,快要溢出喉口,这是贾梓的本能反应。
“为什么!我的话你就是不听!”
她的话让历烊一时愣住,阳台的门被推开,贾母双手握在栏杆上跨出腿,回头的瞬间,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坚决。
“你是不是,就不在需要妈妈了?”
历烊想阻止她,双腿在这时发软,成了累赘,在同一时间内,他不受控制跪在地上,历烊表情错愕,旋即很快反应过来:“妈——”
贾母的眼睛亮了亮,唇角勾起认真的笑:“妈妈不求其他,就想你懂事听话,为什么你要变成这样,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不是吗?”
为了你好!我会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产生的耳鸣,让历烊没听见后话,他的眼前眩晕,贾母的脸在面前逐渐变得清晰,那张不断开合的嘴里,吐出束缚住孩子的蛛丝。
濒临死亡时,所有的一切都在放大!
一股快要窒息的疼痛扼住他的命喉,历烊说不出话来,任由蛛丝蒙蔽双眼,将他受困成茧。
参天大树,蓬勃生机。
树芽儿萌芽,却被紧紧约束,直到扼杀在摇篮里,那无法挣脱的,不仅是父母的掌控,还是逼仄的一方天地。
贾母的声音是催命符,使得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勒得他几近昏厥。
“啊——”
属于贾梓的躯体在绝望呐喊。
寄主在身上的菟丝花,正肆意攀附,吸根掠夺走生存的养分,茎径缠绕,深入历烊的皮肉血液,他们交替而生,却也足够造成一切为代价。
“你喝!还是不喝!”
双膝在下意识前,已经习惯地磕在地上,那是贾梓的习惯,无数张相似的嘴脸重合,历烊木讷的看向双手,看向这个为“家”的囚笼。
贾母和他一起哭,眼泪掉了下来:“听妈妈的话!这才是你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