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那是为他好。”
“我以为只要我冷一点,狠一点,把他推远,他就会去找一个干净的姑娘。”
“成亲。”
“生子。”
“过平安日子。”
“他会在某个小院里喝茶。”
“春天看花。”
“冬天晒太阳。”
“不会被军南盯上。”
“不会卷进我的烂命里。”
“不会像现在这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碎了。
“不会死在我怀里。”
礼铁祝低下头。
眼泪砸在地砖上。
啪。
很轻。
可他觉得像砸在自己心上。
这世上有一种爱,最容易把人逼疯。
叫“我都是为你好”。
父母会说。
爱人会说。
朋友会说。
自己也会对自己说。
听起来像棉被。
盖上去才发现,里面缝的是铁板。
好是好。
但它没问你疼不疼。
没问你愿不愿意。
更没问你想不想被这样安排。
礼铁祝哑声道:“聊姐。”
沈聊看向他。
礼铁祝擦了一把脸,血和泪糊在一起,像生活给他开了个黑白滤镜还没调好参数。
他说:“俺也去以前也老这么想。”
“总觉得俺多扛点,别人就能轻松点。”
“总觉得俺也去把事儿安排明白了,就是对大家好。”
“可后来俺也去发现,人生不是东北大乱炖。”
“不能俺把啥都往锅里一扔,就说大家都得吃。”
商大灰一边哭一边点头。
“乱炖也得问问爱不爱吃粉条。”
黄三台怒道:“你能不能别在哲理时刻插菜谱?”
商大灰抹泪:“俺也去这是生活化表达!”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聊姐,你想保护井星大哥,这心不假。”
“可你替他选了。”
“你觉得他要干净日子。”
“可说不定,他想要的是陪你走脏路。”
“你觉得他该娶别人。”
“可说不定,他宁愿一个人等你,也不想拿别人凑合。”
“你怕拖累他。”
“可你没问过他,愿不愿意被你拖累。”
这几句话说完,沈聊像被击中。
她抱着井星,久久没动。
礼铁祝心里也疼。
他说这话不是为了扎沈聊。
他没资格审判一个活得这么苦的人。
可人活着最难的就是这里。
有些错,不是恶意造成的。
是爱造成的。
是怕造成的。
是“我以为”造成的。
“我以为你会更好。”
“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以为不说你也懂。”
“我以为离开是成全。”
结果呢?
以为来。
以为去。
最后把一辈子以为没了。
沈聊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低头看着井星。
“我现在知道了。”
“可太晚了。”
这一句太轻。
轻得让人喘不上气。
晚了。
人世间最混蛋的两个字。
比“没钱”还狠。
没钱还能赚。
晚了呢?
晚了就是你站在车站,车已经开走。
你拿着票。
风吹得票角直响。
上面写着,你本来可以。
但不行了。
沈狐眼眶通红。
“七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沈聊苦笑了一下。
“告诉你们做什么?”
“让你们一起担心?”
“沈家门的人,不都这样吗?”
“一个个嘴硬得像腊月冻梨。”
“外面黑不溜秋,里面其实一咬全是水。”
龚赞哭着点头:“冻梨挺好吃。”
沈狐猛地看他。
龚赞立刻缩脖。
“俺也去错了,俺也去只是想表达七姐比喻精准。”
商大灰小声补充:“冻梨确实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