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饭桌上听过。
朋友圈里听过。
短视频里听过。
甚至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他自己也这么骂过自己。
你咋混成这样?
你咋没让老婆孩子过上更好日子?
你咋还这么普通?
你咋还在算油费,算房贷,算孩子补课钱?
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别人骂你失败。
是你心里有个小人,偷偷点头。
对啊。
俺也去是不是挺失败?
金衣讲师见他沉默,笑容更灿烂。
“看!”
“你无言以对!”
“你承认了!”
“你就是缺少成功者思维!”
“你若足够渴望成功,就不会疲惫!”
“你若足够强大,就不会平凡!”
礼铁祝缓缓抬头。
他没有立刻骂。
这次,他先看了一眼广场边缘。
那里有许多幻影。
一个外卖员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凉透的包子。
一个清洁工推着车,凌晨的雾挂在她眉毛上。
一个年轻人抱着简历,坐在路边,鞋底磨得发白。
一个女人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攥着单子,手指发抖。
他们都很累。
可他们身后,也都亮着失败两个字。
礼铁祝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为了自己。
是替他们憋屈。
他转头看向金衣讲师,声音不大。
“俺也去问你。”
“外卖员凌晨两点送餐,他不努力吗?”
金衣讲师一顿。
礼铁祝往前一步。
“清洁工天没亮扫街,她不努力吗?”
“工地上扛水泥的,手掌磨出血,他不努力吗?”
“病床边陪护的儿女,熬得眼圈发黑,他不努力吗?”
“一个妈白天上班,晚上辅导孩子作业,被气得想原地飞升,她不努力吗?”
广场的鸡血音乐开始卡顿。
滋啦。
滋啦。
礼铁祝声音越来越哑。
“你们最缺德的地方,不是让人努力。”
“努力没错。”
“俺也去也努力。”
“谁不想日子好一点?”
“可你们把所有苦,都说成个人不够拼。”
“房价高,是他不努力。”
“工资低,是他没野心。”
“生病了,是他不自律。”
“孩子没资源,是他格局小。”
“人都快被生活压成锅贴了,你还在旁边喊——站起来,你不够热爱成功!”
他指着金衣讲师。
“你这不是鼓励。”
“你这是站岸上,给溺水的人卖游泳课。”
黄北北眼泪一下掉下来。
万毒金鳞镜自动亮起。
“检测成功学广场成分。”
“鸡血百分之四十。”
“空话百分之三十。”
“把结构困难甩锅给个人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为讲师发胶。”
商大灰怒道:“俺也去就说他头咋那么亮!”
井星走上前,星光扇轻轻一合。
“成功学最恶毒之处,是把结构之难,说成个人之罪。”
“它让苦命人以为,自己苦,是因为自己不配。”
“它不问路有多窄,只骂你跑得不够快。”
“它不问山有多高,只骂你腿不够硬。”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不是所有人没上岸,都是因为不会游泳。”
“有的人,是有人把他摁水里了。”
井星看了他一眼。
“粗俗。”
礼铁祝等着。
井星补道:“但准确。”
金衣讲师终于破防。
他头顶金光暴涨。
“失败者!”
“你们都是失败者!”
“承认吧!”
“你们只是害怕努力!”
“你们只是嫉妒成功者!”
礼铁祝笑了。
笑得很累。
“俺也去不嫉妒成功者。”
“俺也去也想成功。”
“俺也去想让媳妇儿少算账。”
“想让闺女想买啥就买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