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那种安静。
是刚从聚光灯底下逃出来以后,大家都在心里偷偷摸自己影子的那种安静。
礼铁祝靠着扶手,半边身子还挂在商大灰胳膊上。
商大灰很认真地扶着他,认真到像扶着一锅刚出锅的酸菜炖粉条,生怕撒了。
“祝子哥,你现在咋样?”
礼铁祝眯着眼。
“实话?”
“嗯。”
“像被生活按进洗衣机里,选择了强力脱水。”
商大灰听不太懂,但很心疼地点头。
“那就是挺惨。”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坐在角落里,时不时摸一下精准墨镜。
刚才他拒绝绑定龚卫的“遗产流量”。
这事儿说起来挺牛。
但牛完以后,人还是会疼。
就像你终于把扎脚的钉子拔出来了。
伤口还在。
疼也还在。
沈狐站在车门边,抱着胳膊,脸上冷得像刚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的狐狸毛围脖。
可礼铁祝瞅见了。
她其实一直用余光看龚赞。
嘴硬。
但没完全硬。
黄北北则举着万毒金鳞镜,对着车厢灯照来照去。
镜面忽然亮了一下。
“当前团队欲望成分检测。”
“疲惫百分之三十五。”
“悲伤百分之二十五。”
“想回家百分之二十。”
“装作没事百分之十五。”
“剩下百分之五为商大灰的肘子幻想。”
商大灰震惊:“俺也去这肘子幻想咋还持续在线呢?”
礼铁祝摆摆手。
“别慌。”
“说明你灵魂稳定。”
“一个男人在极端环境下还能惦记肘子,证明精神防线尚未崩塌。”
井星淡淡道:“饮食之欲,亦是生机。”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就是,能吃是福。”
井星看他一眼。
“这次倒不粗俗。”
礼铁祝一愣。
“哎哟,井星大哥你今天夸人没带刺啊?”
井星合扇。
“偶尔。”
车厢里终于有了点笑声。
笑声不大。
像冬天玻璃窗上哈出的一小片雾。
很快就散。
但有过。
就够了。
列车速度慢慢降下来。
广播响起。
“下一站,荣誉证书写字楼。”
“请乘客携带好个人成就。”
“未携带者,将被视为人生空白。”
礼铁祝眼皮一跳。
“个人成就?”
“咋的,坐地铁还得带简历啊?”
沈狐冷笑:“无聊。”
黄北北有点紧张:“我小时候得过钢琴优秀奖,但我其实弹错了三个音,评委可能是看我可爱。”
商大灰挠头:“俺也去有啥成就?俺也去一次吃了十八个包子算不?”
龚赞小声道:“俺也去小时候上树掏鸟窝,没摔死,算不?”
礼铁祝看着这帮人,心里直叹气。
完犊子。
这关还没开始,参赛作品已经很抽象了。
车门打开。
一股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熟了。
像学校走廊里的奖状墙。
像单位年会的红绸布。
像家里柜子最底层,压着一堆发黄证书的塑料文件夹。
众人下车。
眼前是一栋高得看不到顶的写字楼。
外墙全是金色相框。
每个相框里都挂着奖状。
“三好员工。”
“年度先锋。”
“优秀家庭贡献者。”
“最佳社会价值个体。”
“最具传播潜力人物。”
“被人羡慕奖。”
“朋友圈点赞贡献奖。”
礼铁祝看得脑瓜子疼。
“这都啥玩意儿?”
“朋友圈点赞还能发奖?”
黄北北认真看了一眼。
“那我应该有提名。”
沈狐瞥她。
“你还挺骄傲。”
黄北北脸红:“一点点啦。”
写字楼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