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像一张被人踩过又揉皱的外卖单。
还能喘气。
但喘得很没面子。
红椿站在他面前,红衣下摆被血和风一层层吹开,像一面钉死在命运里的旗。
她抬起巨刃。
刀背压着冷光。
那一瞬间,礼铁祝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犊子。
这姐们儿是真要把我削成东北版薯片。
“脆弱者。”
红椿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冷。
“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礼铁祝想骂。
喉咙却像被一块钢丝球堵住了。
万伤不语诀还挂在身上。
不是不疼。
是疼得连嘴贫都得先排队。
他咬着牙,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浅痕。
净化之衣的光已经暗下去一截。
胜利之剑滚在不远处,像个被生活踹飞的下岗神器。
龚赞在另一边急得直蹦。
“祝子!祝子俺也去——”
话没说完,面子千斤坠又压了他一下。
他“哎哟”一声趴回去,像只被拍扁的狍子。
沈狐眼神发红,鞭子上紫电乱窜,却被孤勇断魂斩隔得寸步难行。
商大灰更是急得要炸。
“俺也去砍死她!”
他吼得震天响。
然后被骨刺硬生生按回去半步。
礼铁祝看着这一切,心里反倒有点发酸。
这一堆人,没一个像样的。
怂的怂,疼的疼,嘴硬的嘴硬,装强的装强。
可偏偏就是这堆“不像样”,一路把他从地狱里拽到现在。
人啊。
有时候真怪。
你以为自己靠的是一身硬骨头。
其实靠的是旁边那几个同样不怎么体面的人,死活不让你一个人倒。
红椿举刀,准备落下。
就在这一瞬。
礼铁祝掌心里忽然一烫。
不是伤口。
是那枚紫幻魔戒。
它自己亮了。
紫光像一根细针,噗地扎进黑铁大厅的血色空气里。
世界,猛地一静。
红椿的刀停在半空。
商大灰的吼声停了。
沈狐的雷光停了。
龚赞的鼻涕泡都像被冻住了。
整座逞强大厅,像一台突然断电的老旧电视机,发出滋啦一声。
下一秒。
黑白默片展开。
礼铁祝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像被拽进了别人的旧梦里。
雨。
很大的雨。
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噼里啪啦,像谁拿着一把小石子往人心口上撒。
画面里,是一个瘦高的姑娘。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被雨打湿,一绺一绺贴在脸边。
她还年轻。
可眼神已经不像年轻人了。
那眼神里没有光鲜。
只有硬。
硬得像一块被生活反复敲打过的铁。
她叫洪椿。
这是红椿还没变成红椿的时候。
礼铁祝看得一愣。
“嚯。”
他在心里嘀咕。
“怪不得这姐们儿这么硬,原来名字都长得像扛大梁的。”
画面一转。
洪椿站在一间老旧医院的楼梯间。
墙皮掉得像烂面片。
灯管滋啦滋啦地响,亮一下,暗一下,跟快没电的手机似的。
她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
纸都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单子上那串数字,像一排排小刀。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隔着楼梯间那块脏兮兮的玻璃,望向外面。
雨水顺着窗往下淌,像一条条看不清的泪痕。
楼下,病房门口。
她母亲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吓人。
旁边还有个小男孩。
也就十来岁,抱着膝盖,眼睛红得像刚被辣椒呛过。
是她弟弟。
他抓着她的衣角,小声问。
“姐,妈啥时候能好?”
洪椿没说话。
她蹲下去,揉了揉弟弟的头。
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把日子碰碎。
“快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