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应梦珠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在海底隧道正式使用那天，欧妍要一个电话叫走她。
要是没有那个电话，应梦珠也会被困在海底隧道，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应梦珠连跳海假死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想来，那是欧妍出于愧疚的一种弥补吗？叫走她，给她留下一条求生的路。
“欧妍在应梦珠面前跳楼，算是一种赎罪。”柏曜道：“她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到死都在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但人性本就是这样复杂，欧妍出于嫉妒调换两个孩子，种下了最初的因，但之后这颗种子如何成长，又会结出怎样的果，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所以到最后，欧妍能做的，也只是叫走应梦珠，死在她面前赎罪。
其实她明白的，即便这样，应梦珠也不可能原谅她。
就像这些年她一直在后悔当初换了孩子，但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谁也不能回到当年，将一切拨乱反正。
“我要说的就这些。”柏曜道：“你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应梦珠拉住他衣袖。
柏曜看了眼她的手，“怎么？”
应梦珠道：“你的伤，好点了吗？”
柏曜一顿。
他平静道：“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已经好很多了。”
应梦珠松开手，“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柏曜摆摆手：“如果你能弄死陆雪沫，我也会很高兴。”
他顺着小路走进夜色里，应梦珠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这一瞬间，她在那个背影里看出了无限的落寞。
忽然一阵碎裂声，应梦珠转头，是从宴会厅里传来的。
起冲突了？
应梦珠皱起眉，快步走进宴会厅，里面除了悠扬的小提琴外毫无声音，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同一个方向，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视线的焦点是柏谕和柏承翊。
柏承翊看起来老了一些，面上的表情有些难堪，柏谕倒是很淡然，接过侍应生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酒液，“手滑。”
他们脚边是碎掉的高脚杯，酒水洒了一地。
老太太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阿谕，好端端的你发什么脾气？你爸给你酒你都端不稳？”
柏谕笑了下，“我说了，手滑而已。”
柏承翊尴尬地笑笑，“没事的，让人把地上收拾了吧，待会儿玻璃碎片伤到人就不好了。”
应梦珠冷眼看着。
柏家这位老太太还真是贪得无厌。
她亲手拆散了柏承翊和姚舒蕴，逼柏承翊娶南愫，这就注定了柏谕和柏承翊的父子关系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早些年她自己对柏承翊的态度也是很强硬的，现在年纪大了，倒是想要儿女绕膝，想要缓和儿子和孙子的关系了。
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被老太太随意摆布的泥胎玩偶，是她说疏远就疏远，说亲近就亲近的吗？
她已经这么大的年纪，却至今没有明白这个柏聆意都懂得的道理。
这只是一个小小插曲，但来宾都能看出来柏家父子不和，很快窃窃私语起来。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柏谕停在应梦珠身侧，“戏好看吗？”
应梦珠：“你挺给面子了，你阿嫲还是不满意？”
柏谕笑了笑，“或许她想看父慈子孝？只可惜，就连柏曜和柏承翊也演不出她想看的效果。”
“你哥和父亲的关系也不好？”
“不好。”柏谕说：“柏曜一直在海城长大，非要说的话，他跟我妈的关系还要更亲近些。”
难怪刚刚姚舒蕴见面就给了柏曜一耳光。
柏曜和自己的父母关系都算不上好。
合着柏承翊和姚舒蕴这些年一直在过二人世界，连孩子都不管？
应梦珠对这种教育方式不敢苟同。
“照老太太的意思。”应梦珠没评价柏承翊的教育方式，而是问柏谕：“是准备让你爸长留海城了吗？”
柏谕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身体不太好，近来的体检，好几项指标都不理想。”
“她观念传统，不想自己合眼的时候唯一的儿子还不在身边。”
应梦珠看了眼被众星拱月的老太太。
她确实已经苍老了许多，也没有从前那么精神矍铄。病痛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当死神来敲门时，谁也无法拒绝。
“那你别跟她对着干了。”应梦珠轻声说：“毕竟年纪这么大了。”
要是这时候柏谕还是不近人情，不准柏承翊回来给老太太养老送终，看起来先进发达实则封建保守的海城人对柏谕的评价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柏谕不在意，但应梦珠在意。
柏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