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总助知道这位夫人看起来温和，实则也是极有手段的人，不敢再多说，上前将房门打开。
这是应梦珠住的病房。
里面没有开灯，今夜又是狂风骤雨，无星无月，一点光都没透进来，南愫皱起眉，打开灯，才发现柏谕坐在窗边。
他似乎已经维持那个姿势许久，一动不动。
南愫走到窗边，看见不远处就是跨海大桥巍峨的影子，在雨夜里看起来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柏谕。”南愫开口：“搜救队已经撤了。”
“我没让他们离开。”柏谕嗓音喑哑，“谁下的令。”
“台风即将登陆，再找搜救队的人都要死在海里。”南愫道：“找了两天一夜都没结果，我们都清楚，找不到的。”
海水太深，风浪太大，应梦珠那么小一个，随便被卡在哪个夹缝里，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找到。
柏谕没说话。
他像是在看着桥，又好像只是在看着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东西。
“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柏谕闭了闭眼睛，“我累了。”
“我指的不是家族的责任和公司的运转。”南愫道：“你还要为另一条生命负责。”
她将襁褓放进柏谕怀里，“唐医生说他出生后你一次没有抱过，我知道你不期盼子嗣，但他是梦珠唯一留给你的东西。”
孩子很小很软，是非常脆弱的生物，柏谕浑身僵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抱他，宝宝倒是不介意爹地怀里硬邦邦的，漆黑的眼睛不错神地看着柏谕，似乎认出了他。
但他还这么小，哪里认得人呢。
“阿谕。”南愫裹紧围巾，轻声道：“老太太常讲，你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但我今日才知道，你那么像我。”
他们都为情所伤，为情所困，注定余生不能解脱。
她按住柏谕的肩膀，“我不清楚你和梦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人已经不在了，恩怨情仇也该化为飞灰，不要再执着了。”
“她恨我么。”柏谕问。
南愫一怔。
“如果不恨我，为什么宁愿用自己最恐惧的方式去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南愫有些哽咽：“阿谕，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是你们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这四个字就像是老天爷愚弄世人的最恶劣的玩笑。
有缘遇见，无分相爱。
就这么短短四个字，尽是荒唐辛酸泪。
忽然宝宝抓住什么东西，笑了起来。
那东西亮晶晶的，晃了南愫的眼睛，好一会儿她才看出那是一条手链。
主石是一颗火彩极佳的粉钻，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
“……这是你从拍卖会买给梦珠的？”南愫问：“怎么会在这里？”
柏谕没回答，只是手指攥紧，骨节都泛白。
应梦珠往下坠落的时候，他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从她腕间掉落的这条手链。
就好像应梦珠这个人从此要彻彻底底跟他划分楚河汉界，再无干系。
“宝宝。”南愫握住宝宝的小手，柔声说：“你知道这是你妈咪的东西吗？”
小宝宝把手链往嘴里塞，南愫忙道：“这可不能吃。”
她想从柏谕手里把孩子抱过来，柏谕却没有松手。
这么几天，孩子和出生那时候比起来已经大变样了，皮肤白嫩，眼睛很大，眼仁漆黑，很少哭，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只有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才会笑。
见过的都说他长得好漂亮，爸妈的优点全在他脸上了，简直像是个小天使。
“他像应梦珠。”柏谕忽然说。
南愫一顿，“你们没有给宝宝取名字吗？”
“我让应梦珠想，她觉得不好。”柏谕淡声说：“让我听家里长辈的意思，但我知道她偷偷想过，只是不肯告诉我。”
南愫只觉心酸。
她根本不相信应梦珠那样柔软胆怯的孩子会做出令海底隧道报废的事情。
明明是个连孩子名字都不敢取的小姑娘。
她未能出口的名字，此生都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那你给宝宝取一个名字。”南愫叹气：“他曾祖母取的名字都不好听。”
也不知道柏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垂眸看着孩子在他怀里玩儿手链的样子。
“还有……”南愫说：“之前你让家里准备婚礼，现在是不是让他们停了？”
原本就是为了迎娶应梦珠才准备的婚礼，如今人都不在了，婚礼自然没有继续的理由。
老太太知道柏谕竟然要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娶应梦珠，气得当场发病，要把柏谕逐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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