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梦珠一路昏沉，不知道到底辗转了多少辆车，也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当她到达申城的时候，是一个夜晚，问起司机，才知道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三天。
柏曜安排的房子很偏僻，看起来就相当不起眼，是那种非常老式的居民楼，司机道：“应小姐，我不能停留太久。房间里有准备好的手机和现金，手机是非实名制的号码，但因为柏先生的势力太大，我们不能保证这个号码不会被追踪到，所以请您不要跟海城那边有任何联系。”
“我知道了。”
“另外一点。”司机说：“我们不能保证是否会有人叛变，所以除了我和大哥，没人知道您在这里，不会有人照顾您……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或者医生。请务必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应梦珠轻声道：“谢谢你。”
“大哥救了我的命，所以不管为大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司机说：“希望您平安。”
“……谢谢。”
司机离开后，应梦珠坐在房间里发呆。
许久许久，她捂住脸，痛哭失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欧妍而哭，还是为了共同研究MZ103付出了无数心血的同事。
亦或者是为了柏谕。
从很早前她就知道自己会离开柏谕。但她以为自己至少会有得选，至少离开的时候可以体面一些，起码能够笑着跟柏谕说一声再见。
但命运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它教你一朝之间拥有一切，又教你一夕之间失却一切。
柏曜准备的手机非常老旧，是那种只能打电话的机型，这也就意味着应梦珠不能通过手机查询到任何有关于海城的事情，申城距离海城一千两百公里，这里不会人人议论那场意外事故，应梦珠不会听到任何有关的消息。
应梦珠知道，这是柏曜的苦心。
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不如闭目塞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想。
但如果人真的能控制自己的大脑，这世间必定少去许多悲伤。
第二天应梦珠起床，收拾好自己，去做产检。
柏曜给她做了一个临时的假身份，虽然经不住细查，但去医院没有问题。
“你最近情绪波动很大吗？”女医生柔声问：“母体情绪波动大，对孩子也会有很大影响。如果一直这样，孩子可能会早产。”
应梦珠摸了摸肚子，抿紧唇：“我会尽量调整情绪的。”
“家里人没有陪着来吗？”医生道：“我有些事情想要跟家属说。”
“……没有家属。”应梦珠低声道：“您跟我说就好。”
医生顿了顿，体贴地没有多问，“是这样，其实我是想建议你直接在医院待产的，但距离你的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医院床位也比较紧张，不太好安排。”
“你现在情况不太稳定，如果出现了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立刻来医院。知道吗？”
“好的，谢谢医生。”应梦珠点头，“还有别的事情吗？”
“暂时没有了。”医生道：“记得补充点营养，你太瘦了。”
应梦珠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照镜子，确实憔悴不堪，像是好几天都没有睡过觉。
但她其实一直昏昏沉沉，每次睁开眼睛，都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离开医院，应梦珠打车到小区门口，看见水果摊，想起医生说要补充营养，便准备去买点水果，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你们看见那个寻人启事没有？真是奇怪，海城丢的人，寻人启事怎么都贴到申城来啦？”
捕捉到“海城”两个字，应梦珠一顿。
水果店老板好奇问：“孩子丢了还是家里爹妈丢啦？”
“好像是爹妈贴的寻人启事吧。”好事者道：“还有照片呢，长得特别好看……我都怀疑是不是被人拐卖了。”
“是啊，我也看见了，贴了好多，直接上热搜了。”
水果店老板道：“失踪的人到底有多漂亮啊，都能上热搜？”
“不是因为失踪的人漂亮才上热搜。”好事者说：“是因为开出的报酬太多了。”
“能有多少，五百万？”
“说出来吓死你。”好事者道：“——六个亿！”
应梦珠手指发颤，挑好的橘子滚落回框子里。
她死死握住自己发颤的手，让自己冷静，而后压低帽檐，胡乱装了几个橘子给老板结账，问：“阿姨，你们刚刚说的寻人启事，哪里可以看见？”
“到处都是的嘛。”阿姨道：“喏，前面那个布告栏就有。哎呀小姑娘，看你这肚子这么大，是不是快生啦？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也没个人陪着，多危险呀。”
应梦珠说：“我就住这里，没事。”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