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人皮琵琶
    “你的人,孤收下;只是侍郎,你猜错了,孤照旧留你在府上用膳。此题孰对孰错,于王侍郎这般大忠之才,何曾紧要?”

    王文初听了这话,怔着神,昂起了头,竭力想看清轿辇窗纱之下何让的神色。

    他朦胧窥见那张“菩萨”面上的一双唇,分明勾着笑,两目之间却幽不见底。

    至此,王文初彻彻底底地伏拜下去,不敢再看,唯有声颤不止:“老臣——叩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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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偏摇,待用罢午膳,王文初由小奴搀着走到府外。

    他昂脸望着日光,不能逼视。

    王文初顿觉双膝一软,直往下坠。

    小奴不曾见过主君这般失态,忙接住了他,紧切道:“主君,这是为何?”

    王文初抬袖拭去额间冷汗,弱着声,“适才……我与燕王殿下用得是什么膳?”

    小奴回想起来,面色有异。

    “燕王殿下好生清简,膳食竟不过是白粥小菜,连道荤腥都不曾见。”

    “正是,这席面如此清简,不说是燕王府上,就是寻常富贵人家,都不止于此。”王文初深吸一口气,“不仅如此,这燕王府上连一个女奴都不曾有,一个女人都见不着……燕王分明是个不好女色的男郎,既无口腹之欲,也无男女/色/欲……他、他何故要收珑雪?”

    小奴一顿,神色也渐渐苦思起来:“说不准殿下……正是许久不沾女色,如今起了兴致?”

    “糊涂、糊涂……殿下要碰什么女人不曾有?还需我一个老货去提点主张?”王文初将眼一阖,虚叹了一口气,缓缓爬上轿辇,“回去禀报阁老,此计难施……也回府,为珑雪备一副棺椁,往她老家寄些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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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初走后,何让独坐案前煮茶,茶烟漫过眼:“将人安置好了?”

    “已安置在后宅,行些无关紧要的杂务,绝不碍殿下眼目。”徐无因垂颈作答。

    何让淡声:“何故碍眼?时隔数载,这片湖总算起了些波澜,我很欣慰。”

    他别颈,“要引蛇出洞,须让它先自在些,人在府中要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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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卷云舒,月至梢头。

    是夜,府医再度迈入内宅,为燕王更药。他甫迈入廊下,只见廊下伫着一位娘子,裙袭石榴红,胭脂色浓,眼尾上挑。

    珑雪开口,尾音拖着轻颤:“大人,是见殿下吗?”

    府医并非头一回踏入这内宅,只记得上一回,府中还是个着素袍、素净娇美的娘子,并非眼前这位。

    他垂下头,抱着药匣:“殿下有伤,以致高烧,臣至此医治。”

    “雪奴随大人一同进去,照料殿下。”珑雪轻轻一笑,眼波流转,“殿下将雪奴新纳入府,是内宅中人,大人勿怪。”

    府医心中有异,却不好表明在面,唯有走在前头,请示而入。

    何让背身在榻,任药香四溢。他脊背赤/裸,伤口血肉外翻,药粉覆之。府医垂看一眼,只见他阖着双目,气息平稳,已睡去了。

    府医细细上了药,将要盛一碗药汤来侍奉,一撇脸,却见珑雪端握了一碗吹凉的药汤,低声道:“大人,雪奴侍奉殿下用药吧,夜已深了,大人早些休憩。”

    他面色微恙:“娘子且慢。”府医遂将银针没入药汤,见色泽无异,适才起身拱手,“臣告退。”

    珑雪垂着颈,对此举并无异议,只是眼波轻轻一转:“雪奴拜别大人。”

    小室内归于寂静,她回过颈,凝着榻上大敞的后脊,又将目光挪到何让眉目之间,心中一晃:世人俱说燕王位极朝廷,只手盖九州,如此与自己,竟是半步之隔。

    珑雪伸手,朝着他敞露的脊背探去。

    何让遽然间反手将她一钳,两目仍合着,凝声:“听王文初说,你会奏琵琶?”

    她心头猛地一跳,不曾想他竟未睡着,霎时有些惊怯:“殿、殿下……禀殿下,雪奴擅奏琵琶的,只是今日听闻殿下受伤,一时心急,琵琶尚在房中。”

    珑雪的腕子被他制得生疼,却不敢叫嚷,唯硬着头皮:“殿下……若想听曲儿,不若雪奴前去房中,为殿下取奏;或是殿下雅兴,随雪奴到房中听奏也好。”

    说罢,她垂下脸,轻声:“雪奴还擅水袖舞,袖若蝶翅、裙如仙鹤……”

    何让将她的腕子朝外一翻,送回原处。

    他并未睁眼,一记眼风不曾递过去:“很好,孤房中有琵琶,书案后头悬着一把,你取来,为孤奏一曲《霸王卸甲》。”

    珑雪听来,心中很高兴。

    她想燕王也并非不近人情、不见女色的异类。世间男儿,哪有见美人而尘心不动的?

    珑雪起身,一边揉着腕,一边朝书案后看。见琵琶线条流畅,皮面紧绷在琴腹之上,古朴深沉。

    她看得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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