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凋零之期


    她噤声。

    何让觑她:“念书读稿,会不会?”

    胡萤仰面,忙接:“奴会。”

    “那便如此。”他徐声,“离入冬之日,太久了,待我庭前矮树尽凋时,你便自取来这把剑听候吧。”

    她别脸去望,院前矮树已泰半枯去。

    **

    胡萤又在内室中跪了许久,实则他也并未要她跪着,只是告诉她,他将擦身去,令她候着。

    劫后余生的恐惧尚未退去,胡萤独自在这室中,不知该用何种姿态候着。

    所谓寻人,她也不知如何寻得到先生。

    偌大的封河府,于她而言是异乡之所,胡萤甚至不知他是否在封河府,还是早已远在别处。如今与宅主结下这样的期限,更像胡萤只为续命的法子。

    她想,先生若是活着,必然也在寻她。

    门声开了又合,胡萤一颤,去看。

    何让已换下朝服,绞干的发还透着淡然的苦香,他步近她:“我未曾罚你跪。”

    胡萤想起身,双腿却已麻了,一晃一跌,强撑着案几站稳。

    何让倚进斜榻,抬掌:“去架子上取一本书,到我身边过来。”

    她蹒跚到木架旁:“郎主想读哪一本?”

    “那本艳红册子。”

    胡萤抬手取下,又慢慢挪到他身边去。

    灯火幽微,胡萤第一次仔细看这张面庞。对男子而言,这张面容丰艳过甚,已逾越了俊美之分;对女子而言,这一张皮已很令人肖想。

    但胡萤知晓这张皮下的狠厉与冷漠,她不敢想,也想不出这样的男子如何柔情蜜意、缠绵悱恻。

    何让合起了双目,并不声响。

    似乎也只有此刻静谧时,才好让一个女子肆意肖想。

    “你自生来,便不知道父母何处了么?”他低声。

    胡萤心头一跳:“是,奴自记事起,便与养父相依。”

    “他待你如何?”

    她抵着唇:“养父待奴……很好,只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常携奴到镇中乞讨。”

    何让睁开眼,顿了顿:“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