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萤抱膝坐在寝居前,尤看一局不关己的棋。她不知是否该在这儿坐着,还是去往何地。
宅主将她视作女奴,整座宅邸却并没有女奴的居所,亦没有安置她的落脚处。今日里与男奴共食共饮,他们的目光俱很惊异,胡萤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宅奴们行事在她看来奇异,匆匆行事又急忙退去,似乎不能在宅主所在之处留下丁点儿痕迹。可若真如此素简孤僻,又为何将她留在身边?
“郎主归府——”
重重院门外,胡萤听见一记长声,她掸掸衣袖,也从石阶上坐起了身。
纷杂的脚步声频踏将近,她偷偷觑着,徐无因与他仍一前一后走着,俱是面色晦暗。
胡萤在灯下望见他衣袍上的蛇蟒奇兽,心中突地一跳,约莫有些猜想。她接着去看他的神情,仍是一味的疏离,今日更见阴沉。
“郎主,缘何不教医官进来诊看?”徐无因的声音急促。
“寥寥轻伤,你何时学会兴师动众。”他淡声。
“血痕见肉,若染了腌臜……”
他低喝:“住嘴。”
徐无因不敢再出声。
何让步到她身前,脚步一遏,别眼:“我记得你识字。”
胡萤眉头一跳,低声应下。
“奴识字的。”
何让对徐无因开口,“将药匣递予她,你去休憩。”
徐无因微微一怔,遂将掌中匣子交去,嘱咐:“共三层药,次序用量均不能错了。”他遂作揖,退到廊下背身而去。
幽夜冷风,何让踏入内室,胡萤捧着药匣,亦步亦趋跟上去。风声被拦在门前窗外,室中泛着暖,连带着阵阵幽幽苦香。
何让坐在灯下,探开袖袍,赫然遍布着暗红抓痕,半凝着血渍,伤处浮肿,抓痕密密麻麻,边缘翻卷着腕肉,胡萤不由触目一惊,与他四目对上。
“上药吧。”他低声。
胡萤将药匣置在案上,半伏下身来取药。
烛火在素纱灯罩里摇曳,将她的影子叠在他挽起的衣袖间,药杵碾碎的白及粉末簌簌落入青瓷碗,混着三七末泛起冷香。胡萤拈起浸透药酒的棉纱,悬在狰狞的抓痕上方顿了顿,最终轻覆上去。
她身段儿折下去,宽敞的衣衫愈发不能蔽体,乌发也半垂,晃荡在他耳侧,暗香细微。趁着烛光幽幽,何让觑见她颈下朦胧雪色的娇雅,只一瞬,他将眼目阖起,呼吸一错。
“想必是郎主在乎的娘子吧。”胡萤轻声。
何让一怔:“你说什么?”
她私以为说错了话,忙扭开话梢:“郎主何故被抓致此伤?”此刻他终于会了她的意,她是料想这些伤是男女情爱、鸳鸯纠葛所致。
他自知嘲弄。
“是长者所伤,我不过也是一介家奴,如何反抗。”
胡萤上药的手微微一顿:“郎主是要官,非富即贵。”
“你远在明州,也知晓朝服官袍之制。”
待药上成,他有意别开颈,与她垂散的青丝相错。何让拢起袖,任辛凉沁在腕上,掀眼觑她。
“即便郎主不袭,奴也知晓宅院规制、钱帛米价,郎主非富即贵。”她垂眼。
何让淡声:“你是宅奴,我也不过是宫奴罢了。所谓富贵,不过从四方矮墙越到四方高墙里去,没有区分。”
“今日如何?”他忽问,是指那个受刑的男人。
胡萤心中已知两人的关系,一时不知从何谈起,有些含糊:“那位郎君一贯寡言,除了叫痛挣扎,便央求奴为他捎段话。”
何让眼风一沉,落在她面上,静等她说下去。
“郎君说,昔日雪夜,父亲走了那日,母亲曾抱着你我兄弟二人,说日后彼此……”
她的话霎时被堵在喉间。
他面色僵冷,只是阔步过来。
下一瞬,一面糙热的掌心遽然扣紧她的细颈,连带着将两人一路逼到窗下。
胡萤被他抵在门旁,不能呼吸,脸色涨红。她不知哪个字触怒了他,只是颤抖着攀上他施力的手背。
何让袖间还盈着苦涩药香。
她试图告饶,脱口的字句破碎:“郎、郎主……我做错什么……”
跳动的光晕里,何让眼底的讥诮、厌恶、冷漠分明强烈,适才的灯下短谈更像须臾一梦,虚实难辨。胡萤退无可退,两腿乱蹬着挣扎逃脱,衣衫已扯得凌乱不堪。
她的脖颈细瘦,肤若雪玉。
他只是如此用了三分力,就已将她面上逼出赤红。
这个女人的惧怕与无助,何让已不是第一回见,从笼中到草席,从内室到他掌中,已经有四回。
一开始,这张绝色风流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