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十六笔避
出话。

    “若做不到,你便求个去路。只是出了这间府宅,封河府留不住你;出了封河府,流寇山匪、草贼人牙,会害你的命。至于你的先生,野狼食之、野狗分之,或同你一样,被掳到了人坑里贱卖。”

    何让振袖,绕回了屏后。

    胡萤独身跪在屏前,不敢声动,心底里委屈,却也不敢全然不信他口中的话。

    先生曾说当今乱世,圣人只不过是个幼童,朝政受由燕王揽断。她还知道,先生说燕王是乱臣贼子、其心可诛,将母妃赵氏囚于幽宫,将长兄困于私宅。铁腕之下,亦不过是假借天下太平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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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餍足一己私欲。

    之于朝局时政,胡萤在先生口中听到的并不算少。譬如先帝子孙寡薄,在乱世中病的病,死的死,最后只余下三子两女。朝局不安,内忧外患之际,不得不用女人求太平,便将两女先后嫁予西漠。

    其中两子,一长一次均为赵妃所出,幼子方为嫡出,今日才得掌大统。赵妃器重长子,概因长子脾性温善,又擅诗书棋画,是极风流的人物。而次子善妒,又屡使先帝不愉,赵妃逐渐将之冷落。

    兄弟嫌隙如此滋生,愈发严重。据先生谈,在先帝垂病时,赵妃曾侍奉榻前,恳求先帝为长子齐王封地,将次子留在赵妃左右,为先帝分忧。

    只是旨意未下,先帝驾崩。至于为何齐王被困私宅,而燕王得受封地,又得领特辖军揽断朝政,坊间说法许多,先生谈起来,也一言带过,并不延伸。

    只是先生说,也许假以时日,燕王会弑兄杀弟,占得帝位;但也许,幼帝长成,齐王得救,燕王将成阶下之囚。显然在先生心中,更偏向后者。

    她只身跪着胡思乱想,还沉浸在从明州到了封河府的不实之感中。

    “你说你伺候笔墨,可识字么?”

    胡萤点头:“奴识字,也会写字。”

    “那你去案前,取一支笔,一方墨。我说什么,你写什么。”

    她撑着身,腿和膝都有些软麻了,挪到案前,青石砚台卧于案头,墨海微凹处积着半洼清水,映着烛火碎金。胡萤执起一方松烟墨锭,玄色如漆,侧脊錾着篆文,她定睛一瞧,是“避之”二字。

    他在等她磨墨。

    胡萤将墨锋斜斜抵住砚堂,腕悬三寸,力道如春蚕食叶般徐推——沙、沙、沙,墨骨与砚肤厮磨,墨如乌玉,自砚池深处晕开颜色。

    水痕渐稠时,何让开口:“兄长安好,旧伤又犯,新绳已替。”

    寥寥十二个字。

    他说的,是方才那个男人?她不敢问,只好提笔,一笔一划,规整有序。

    “必之。”他又补上。

    避之……是他的名字。

    胡萤觑了一眼墨锭篆文,“避”字十六笔,“之”字两笔,落款颇快。

    “拿来我看。”她小心揭纸,起身走到屏后,跪地将纸奉上。胡萤的字虽算不得秀丽,但笔笔条理斯文,很有先生的风骨。

    那纸“啪”地摔在她胸口前。

    他倚坐着,恍若一截浸透寒露的乌铁,眉骨投下阴翳,定定地将剜人的眼神锁在胡萤面上:“避之、必之……谁教你写的十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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