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喜他这般时刻提醒自己的存在。”阿执低声道,手臂收紧了些,“更不喜福安那副传话的样子。”
“他的存在,无需提醒,我们也心知肚明。”宋愿梨靠在他怀里,声音柔和,“至于福安,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的一枚棋子。你越是在意他,他便越显得重要。反之,你若视他如无物,他再有能耐,也翻不起浪来。”她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我的夫君如今是一家之主,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何必为了一盘点心、一个下人费神?不如想想,晚膳我想吃你上次说的那道炙鹿肉,可好?”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用亲昵的依赖和具体的需求,转移了阿执的注意力。阿执果然被带偏,眉头舒展开来:“好,我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准备。再让他们温一壶你喜欢的梨花酿。”
看着他起身出去吩咐的背影,宋愿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嬴昭渊的这些小动作,看似琐碎,却像细雨,不知不觉渗透,试图扰乱人心。阿执在努力适应和成长,但终究……还是会受影响。她需要更小心地平衡,既要安抚阿执,又不能真的对嬴昭渊的举动置之不理——那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晚膳时,阿执果然吩咐做了炙鹿肉,香气四溢。两人对坐而食,阿执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白日里处理事务时遇到的一两件趣事,或是武场里新来的护院身手如何,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明朗。那碟江南来的精致点心,被放在桌角,无人问津,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阿执拥着宋愿梨,却似乎并无睡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长发。
“娘子,”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大婚之后……二殿下入府,我们……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但每次临近那个日子,不安便再次浮现。
宋愿梨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对她的依恋,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阿执,”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无论谁来,无论府中多了谁,你我是夫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这里是我们的暖梨轩,是我们的卧房,我们的床榻。”她伸手,指尖点在他的心口,又点在自己的心口,“只要这里装着彼此,就没有什么能将我们真正分开。规矩是摆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我们自有我们的日子要过。”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阿执心中。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嗯!我信娘子!”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决心,“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守着你,守好我们的地方。谁也别想……抢走。”
宋愿梨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抚。她知道,光有语言安抚是不够的。嬴昭渊入府在即,阿执需要更多的底气,不仅仅是情感上的,还有实际地位和掌控力上的。
机会很快来了。
大婚前三天,按例,宋愿梨需进宫一趟,聆听太女嬴昭乾关于皇室婚礼最后流程的训示,并接受宫中女官的一些教导。这是规矩,无可推脱。
阿执自然不能陪同入宫。宋愿梨离开后,他心中空落落的,又带着一丝隐隐的焦虑——宫里是嬴昭渊的地盘,她此去,会不会见他?他们会说什么?
他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到府中最后的事务核查中。午后,他正在核对宾客座次图,一名心腹护卫匆匆而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执眼神骤然一冷:“确定了?”
“确定了,姑爷。属下亲眼所见,福安那厮借口去后角门查看明日送鲜货的通道,与一个货郎打扮的人在巷口说了好一阵话。那货郎虽然打扮普通,但脚步轻健,目光有神,绝非普通小贩。两人分开后,货郎绕了几条巷子,往皇城方向去了。”护卫低声禀报,语气肯定。
福安果然在传递消息!而且选在宋愿梨入宫、他忙于庶务的时候,真是好时机。阿执心中怒意翻腾,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派两个机灵的,暗中跟着那货郎,看他最终进了哪个门,与什么人交接。至于福安……继续盯着,看他下次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再与外头联络。”
“是!”护卫领命而去。
阿执坐在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寒意凛冽。嬴昭渊,你将眼睛安到我家里,就别怪我把这眼睛变成聋子、瞎子,甚至……反过来为我所用。
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沉思片刻,挥毫写下一封简短的信。信是写给禁军中一位与他有过同袍之谊、如今担任小小队正的旧友。内容无关紧要,只是寻常问候,并随口提及府中为筹备婚礼,近日采买繁多,人员进出复杂,感慨管家不易云云。
这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