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战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叶霜霜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唇瓣抿得死紧,目光死死黏在凌寒宽广的后背上。
任谁听到离家三月的丈夫带了一个女人回来,都会如她这般心绪翻涌。更何况,她的丈夫可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好郎君。
即便她嫁进来三年无所出,凌寒也没有半点纳妾收通房的意思。
如今这是……
叶霜霜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凌寒的脚步,裙裾在青石板上拂过无声的涟漪。
府内长廊幽深,两侧灯笼摇曳,光影在叶霜霜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紧抿的唇瓣几乎咬出血痕。
一路疾行,三人到了倚竹园,这是府中安置贵客的地方。
士兵们已将昏迷的女子安置妥当,软榻旁已燃起了安神的熏香,袅袅青烟升起。
叶霜霜一踏进屋,眼神不由自主就落在了软榻上。青烟缭绕间,那女子的容貌清晰地映入眼帘。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女子肌肤胜雪,眉如远黛,即便此刻双目紧闭、唇色惨淡,也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美丽。
那是一种带着易碎感的、近乎不真实的精致,像上好的白瓷,让人生怕一碰就碎。
更让叶霜霜心头剧震的是,这女子的眉眼轮廓,竟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这模糊的熟悉感比陌生的美丽更让她心慌。
“大哥!”凌容凝也看清了女子的面容,薄纱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这位姑娘……”
凌寒的沉默,让叶霜霜更是惊慌。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她强迫自己移开胶着在女子脸上的视线,转向凌寒,声音努力放得轻柔,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紧绷:“将军,这位姑娘伤在何处?妾身这就去请府里最好的大夫,再让下人准备些干净的衣物和滋补的汤药。”
她说着,便要转身吩咐。
“不必。”凌寒的声音冷硬地打断了她,目光依旧锁在昏迷女子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我已命人去请了大夫。”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凌容凝身上,那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容凝,你觉得呢?”
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凌容凝薄纱下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似乎想凑近些细看,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薄纱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终于,她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声音透过轻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大哥……这位姑娘……她……她像……”
话语到了最关键处,却又猛地刹住,一行清泪无声滑落凌容凝的薄纱,洇开一小片深色。
兄妹间的哑谜,让叶霜霜一头雾水。
“夫君,凝儿,你们在说什么?凝儿你这是怎么了?”
说罢,她取出帕子给凌容凝拭泪。
凌容凝喉间哽咽,终于挤出了破碎的字句:“她……她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是了……这眉梢,这鼻梁……分毫不差。”凌寒喉结滚动,低沉道。
叶霜霜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榻上的女子,那模糊的熟悉感骤然清晰。
是了,凌府祠堂里那幅泛黄的画像,将军亡母的样子,竟然活脱脱地就到了眼前。
“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
泪流不止的凌容凝显然更激动,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扑跪在软榻边沿,颤抖的手悬在那女子脸颊上方,却不敢落下。
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大哥,她是不是就是小妹,是不是璟儿?”
凌容璟?
叶霜霜猛地瞪大了眼睛,凌容璟这个名字在整个洛阳城都是赫赫有名。
凌寒的父亲凌砚声原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待老侯爷百年他便能继承永宁侯府爵位。
可惜,凌砚声素来是个叛逆的,不愿过循规蹈矩的人生,更是舍弃了族里为他挑的名门贵女,独独爱上了韩国来秦经商的商户女。
又是外族,还是商户女,这桩婚事自然得不到侯府的承认。
凌砚声不惜与家族决裂,带着新婚妻子远走他乡,就此失去了继承永宁侯府的资格,只得了安阳城守备的闲置。
直到凌寒出生后,凌砚声与家中的关系才有所缓和。而凌老夫人,即凌寒的祖母也借着永宁侯府长孙的名头将凌寒接回了侯府教养。
后来凌容凝和凌容璟相继出生,凌寒又是个聪明的,老侯爷对凌砚声的怨气也就歇了几分,在凌老夫人的软磨硬泡下,终究还是松了口让凌砚声带着妻女回洛阳述职。
就在阖府上下以为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