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星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小黑牛应景地长眸一声,牛尾呼啦啦甩,被它主人轻轻一瞥,瞬间老实,垂头闷啃长在后院土里的草。
陈辞不紧不慢地穿好上衣,淡声道:“何事?”
樱色被一抹素白挡住,容星阑顿觉素白是世界中最无趣的颜色,道:“哦,阿娘叫我给你带了玉米排骨汤。”
陈辞示意后院的一张石桌,道:“放那吧,替我谢过裴姨。”
容星阑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自顾自坐下,打量起后院来。
后院只有一口井、一只桶、一个半人高的浣洗池,还有便是她正坐着的石桌石凳,除此之外,空旷无物。
她记忆中从未来过陈辞家后院。小时候陈辞还不那么孤冷,有时还和她一起玩泥巴、捏泥人、过家家酒,自从被村子孩子骂过没爹没娘的孽种后,愈发孤僻,后来连她也叫不出门了。
长大后,除了偶尔送食,再无交集。再后来,相见之时,已然正邪不两立,刀符相向了。
容星阑看着一览无余的后院,无情道剑君的孤寂清简,在少年时期已然可见了。
她不走,陈辞也不说什么,只穿了件薄衫,一层层打开食盒。
容星阑一看,心众呼道:好啊!阿娘分明是每样菜都留了一份,难怪拎提食盒时那么重!
她便又想起涂华山紫雷下的那一剑,心如打翻了七八样调料瓶不是滋味。又见如此佳肴,陈辞吃相居然十分冷淡无味。就是喂狗,狗也会摇摇尾巴。
她怪声问道:“好吃么?”
陈辞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
容星阑见他夹菜、吃饭、喝汤,始终动作徐徐,神色平和宁静,无端地也心平气和起来,静静看了好一会儿,险些忘了此行目的。
她开始讲故事。
“阿辞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人……”
陈辞动作顿了顿,似是不知她又在琢磨什么名堂,继而继续用饭,听她道:
“这个人他落了难,在河边遇到了一位洗衣服的老妇人。老妇人连续几十天都分给他饭吃。待此人显达后,便以千金回报给老妇人。”
“你知道这个故事叫什么吗?”
陈辞慢条斯理地盛汤:“不知。”
“你认真听。”容星阑拦住他的动作,不让他盛汤。
陈辞便看她。月色下,少女清澈的双眼亮的出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掷地有声:“一饭千金。”
陈辞继续盛汤。
容星阑继续道:“还有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他没有饭吃,但是有一个好心人总给他饭吃。有一天,这人看到好心人掉进了河里,却没有救这个对他常施饭恩的好心人。”
“最后,你猜怎么了?”
容星阑声音一低,煞有其事道:“此人忘恩负义,见死不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也跌进河里,淹死了。”
陈辞喝完了汤。
“阿辞哥哥,这两则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陈辞正准备去洗碗筷,已站了起来,被容星阑一拉,不得不停下动作,低头看她,道:“不要去河边。”
容星阑:“……”
好有道理。
容星阑越想越觉陈辞所言极有道理。
为何非要钻那牛角尖,何必计较过去之事,重生一世,她已然抢占先机。实际上事情可以直接从源头解决:不救人。
或者说:扼于萌芽。
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
这想法叫她自己都骇一跳。
容玄蕴修琴道,贵在五指,若是手废了呢?陈辞修无情剑道,若是……他心中有情呢?
她看向院中少年。
少年汲水洗碗,做着和所有凡间之人都会做的事。除了洗碗,他还必须日日吃饭、睡觉。仙缘未至,他未修无情道,手中无剑,陈辞就是普通人。
心中有了计划,这计划过于大胆,她心跳得有些快,强行稳住心神,再不管院中少年,目光一片清明,向院外走去。
“星阑。”
容星阑坚决的步伐一停,回头时,目光深微。
陈辞自然不知她心中琢磨,只将洗好的碗装进食盒,递给她:“食盒。”
……
裴令仪口风极紧,容星阑就在村中无所事事地“闲逛”数日,终于在大伯这里找到了一丝突破口。
他每隔三日,就要在田间村里绕两圈,这两圈绕地十分微妙,必然会有意无意地经过容家废弃的祖屋。
起初她只以为容成去老宅只是怀念怀念阿爷,却发现他去的很有规律,且前往之时,总要背一篓筐东西。行踪鬼祟,不大光